衣柜里的白衬衫
凌晨三点,客厅的落地钟敲得人心慌,林晓坐在沙发上,指尖把纸巾揉成了团。卧室里传来婆婆压抑的咳嗽声,她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三天前,她下班回家,刚把买的新鲜草莓放进冰箱,就听见婆婆在阳台打电话:“你是不知道她多浪费,三十块钱一斤的草莓,说买就买,我儿子赚点钱容易吗?”林晓的脚像钉在原地,手里的购物袋滑落在地,玻璃瓶碰撞的脆响惊得婆婆挂了电话。“我不是说你,”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却又立刻硬气起来,“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不像你们年轻人,花钱没个谱。”
林晓没争辩,默默捡起东西进了厨房。她想起上个月,婆婆把她刚买的真丝睡衣当成旧布料,剪了给孙子做尿垫;想起上周,她加班到十点,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说“年轻人饿一顿没事”;更想起结婚三年,她每次给妈妈买礼物,婆婆都要阴阳怪气地说“还是女儿贴心,我这老太婆哪有这福气”。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今天早上那件白衬衫。那是林晓爸爸生前送她的毕业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穿,昨天洗干净后挂在衣柜最里面。可今天早上,她看见婆婆正拿着剪刀,把衬衫的领口剪下来,说“孙子的口水巾不够用了,这布料软和”。
“你干什么!”林晓冲过去抢过衬衫,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不就是件旧衬衫吗?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婆婆把剪刀往桌上一摔,“我还不是为了我孙子!你当妈的不操心,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不能管了?”
“这不是旧衬衫!”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爸爸送我的!你凭什么剪它?”“你爸送的又怎么样?进了我家门,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林晓,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能生儿子,我才不会让我儿子娶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林晓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刻薄的老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刚结婚时,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婆婆做早餐,把婆婆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逢年过节给婆婆买最贵的保健品,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永远的挑剔,是无休止的指责,是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卧室的门开了,丈夫揉着眼睛走出来:“大半夜的,吵什么?”林晓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妈剪了我爸送我的衬衫,还说那些话,你就不管管吗?”丈夫皱起眉:“不就是件衬衫吗?妈也是为了孩子,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较真?”林晓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对不对?你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我回娘家,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丈夫拉住她:“你能不能懂事点?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不行吗?”“我让了三年!”林晓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我让她剪我的睡衣,让她扔我的护肤品,让她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什么都让了!可她呢?她得寸进尺!她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林晓看着丈夫为难的脸,看着卧室门口探出来的、婆婆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拉开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婆媳之间的这道鸿沟,到底能不能跨越。她只知道,从婆婆拿起剪刀剪碎那件白衬衫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林晓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她想起爸爸送她衬衫时说的话:“晓晓,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爸爸永远在。”她蹲下身,抱着膝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天快亮了,可林晓的世界,还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