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一家六口已经全部离开人世,长子谢衍也在2008年因病走了,才59岁。老爷子2008年心源性猝死倒在浙江上虞,次子智力障碍,女儿也存在智力问题,长子一直照顾两个弟弟,结果自己先走。
1979年,谢晋拿到《天云山传奇》的剧本,周围劝他别接的人不少,说涉及反右题材,风险太大。夫人徐大雯也明确反对,话说得很直:小说是一回事,拍成电影影响太大,出了问题怎么收场?
摄制组刚开机没多久,风言风语就没断过,厂长徐桑楚几次赶到外景地做工作,说上面通不过,让改剧本。谢晋咬着牙,边拍边改,整个组都没底,不知道片子拍完了能不能公映。
结果是,1981年,首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举行评选,评委们为这部片子争到了凌晨,主持电影家协会工作的夏衍、陈荒煤力排异议,最终《天云山传奇》拿下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等四个奖项,同年还摘得第四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
这一仗打下来,谢晋在圈里的分量又重了一截。
此后谢晋相继完成《牧马人》和《芙蓉镇》,三部片子被后人并称"反思三部曲",把普通人的命运嵌进历史的大背景里讲,每一部都打到观众心里。
这段时期是谢晋创作最旺的阶段,名声也随之到了顶点。
名到顶点,麻烦也来了。1986年7月,上海年轻评论家朱大可在《文汇报》发了一篇《谢晋电影模式的缺陷》,措辞很重,直指谢晋的电影是与现代意识毫无干系的陈旧美学。
文章一出,舆论当场炸锅。另一位评论家李劫紧跟着发文,说"谢晋时代应当结束",火上浇油。
这场争论一闹就是三年,夏衍明确表示反对,主管意识形态的胡乔木据记载也与朱大可当面商榷。最后《文汇报》文艺部主任徐春发被撤职,朱大可本人此后也退出了电影评论领域。
这场风波里,谢晋自始至终没有公开发声,连"谢晋模式"这个说法都不认。
电影评论家钟惦斐后来说了一句话:"时代有谢晋,而谢晋无时代。"这句话说的是谢晋的局限,也是谢晋的分量,到现在还被人反复引用。
论战平息后没几年,谢晋又开始折腾一件大事。1994年,编剧梁信写信给谢晋,提到香港回归在即,说电影界不能对这段历史无所作为。
谢晋看完信,当即决定要拍《鸦片战争》。那时候他已年过七旬,计划体制改革后国营制片厂不再有拨款保障,资金全靠自筹。
1995年3月,谢晋在全国政协八届三次会议上做大会发言,正式公布拍摄计划。
随后上海市相关部门介入,四川省省长肖秧亲自协调金融机构参与融资,最终集合了11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摄制,动用群众演员超过五万人次,总投资过亿。
这个体量,在当时的中国电影界几乎闻所未闻。主演鲍国安后来回忆,每天拍完戏,谢晋就端着一杯白酒慢慢喝,身边没有下酒菜,有演员给了两根麻花,谢晋就就着麻花喝。
导完全片,谢晋个人的酬劳是8万元,扣去各方开支,到手连一万都不够。
1997年,《鸦片战争》上映,最终拿下第17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等多个奖项,也成为谢晋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高峰。
就是这样一个人,台前是大导演,背后是一个处处透着不易的家。这两件事缠在一起,就是谢晋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