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偷欢
赵飞燕刚开始还只是个穷人家女儿,和妹妹合德挤在长安南城一间破屋里。两人合盖一床旧被子,冬夜里常常冻醒。
隔壁住着个羽林军里的射鸟郎,姓甚名谁没人细问,只知他擅使弹弓,箭法如神,专替皇家射猎飞禽。那年他二十出头,生得肩宽腰窄,一双眼睛亮得像鹰。
飞燕十六岁,已是一身风流骨。她常借着晾衣、打水,在院门口和他照面。一来二去,眉眼间便有了意思。
终于有一天,飞燕趁着妹妹出门帮人浣衣,把射鸟郎拉进了柴房。没有花烛,没有媒妁,只有干草堆里压低的喘息。那男人粗手笨脚,却把飞燕搂得喘不过气。事后他摸着她的腰说:“你真细,像只燕子。”飞燕咬着唇笑:“那你就是那只射燕的箭。”
从此两人便偷偷摸摸好了起来。
最香艳的一夜,是那年腊月。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到夜里才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气能冻裂石头。合德早早蜷在被子里睡着了,飞燕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白日里和射鸟郎约好了,今夜子时,在屋后那棵老槐树下见。
她悄无声息地起了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青布襦裙,连棉袄都没披。不是不冷,是怕穿厚了,他抱起来不熨帖。
推开门,雪花正从屋檐上簌簌落下。她赤脚套了双旧木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她的脸,她却咬住嘴唇,一步一步走到槐树下。
他已经在了。披着一件半旧的狼皮短褂,见到她来,眼睛顿时亮了。
“你不冷?”他伸手一摸她的脸,竟是温热的。
飞燕摇摇头,踮起脚尖贴进他怀里。他解开短褂将她裹住,两只大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摸,触手之处,肌肤温热如玉,全无半点凉意。他惊住了:“你是神仙不成?这天气,铁都冻得粘手,你怎么浑身暖烘烘的?”
飞燕不说话,只把脸埋在他胸口。其实她哪是什么神仙——她出门前深吸了几口气,一路闭息凝神,把心思全放在盼见他的热念上。那股从心头烧起来的情火,硬是压住了天地间的寒。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散开的发髻上。他低头吻她,她便仰起雪白的脖子,任雪花落在锁骨窝里,旋即被皮肤上的热气融成小小的水珠。
那一夜,两个人在老槐树下的雪地里站了很久。他没有射鸟,她也没有回巢。只有一地的脚印,深深浅浅,像写在没有边际的白纸上的情诗。
后来飞燕入了宫,做了皇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射鸟的男人。但每每冬夜雪落,她站在未央宫温暖如春的殿内,还会想起那一晚——那个把自己站成一座暖炉的少女,和那个抱着她发抖、不停喊“神仙”的少年。
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真的一次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