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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年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更替,几乎没人相信乱世会有尽头。可

五十多年里,中原换了五个朝代,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更替,几乎没人相信乱世会有尽头。可就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一个王朝只存在了九年,先后传位三位君主,却把分裂数百年的天下重新拨回了正轨。它自己没能等到一统的那一天,却为之后的大宋三百年江山,几乎铺好了所有地基。这个王朝,叫后周。
 
唐朝灭亡之后,中原陷入了五代的乱局。短短半个多世纪,后梁、后唐、后晋、后汉接连兴亡,国祚最长的不过十余年,最短的只有几年。那是一个枪杆子说话的年代,谁手里有兵,谁就能黄袍加身;今天的开国功臣,明天就可能成了阶下之囚。后晋为换取契丹支持割让燕云十六州,中原门户从此洞开;后汉立国不过四年,刑罚严酷到偷一文钱便要处死。百姓在战火与苛政之间反复煎熬,几乎看不到出路。后周,正是在这样的绝境里登场的。
 
后周的开国之君郭威,出身贫寒,幼年丧父,长期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因脖颈上刺着一只飞雀,被人唤作"郭雀儿"。他本是后汉的顾命大臣,战功赫赫,却遭少帝猜忌,留在开封的亲属被尽数诛杀。郭威被逼起兵,攻入汴京,在将士拥戴下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周。难得的是,这个从军营里走出来的武人,称帝后并没有沉溺享乐,反而一头扎进了治国。他深知民间疾苦,下令废除荒唐的"牛租"——耕牛早已死去数十年,租税却仍照收不误;他撤销营田务,把田地、耕牛、农具一并赐给佃户作为永业,还废止了前朝最残忍的酷刑,严禁官吏在正税之外巧立名目。
 
有人劝他把好的官田卖掉,能为国库添上数十万缗钱,郭威却说,让百姓得利,就和国家得利一样,要这些钱又有什么用。他自己厉行节俭,拒绝珍玩,重用魏仁浦、王溥、范质等有才干的文臣,还亲赴曲阜祭拜孔庙、修缮孔林,向天下宣示要以文治国。一个靠武力建立的政权,开始努力摆脱"军人当国"的旧影子。郭威在位仅三年多便病逝,临终留下遗嘱:丧事从简,纸衣瓦棺,不修石像,不留宫人守陵,不要为他耗费民力。乱世之中,这样一位皇帝,本身就是稀罕之物。
 
郭威的亲生儿子早在他起兵时就被后汉杀尽,他便把皇位传给了养子柴荣——那是他亡妻柴氏的侄子。柴荣早年随商人贩过茶,走南闯北,见惯了民间的弊病与疾苦,是个心里装着大志向的人。他刚一即位,北汉便联合契丹大举南下,想趁后周新君未稳一举将其灭掉。朝中多数人主张避战,柴荣却力排众议,亲率禁军迎敌。两军在高平相遇,战事一度凶险,后周右翼大将临阵溃逃,柴荣却亲冒矢石,立马阵前督战,最终反败为胜。这一战不仅打垮了北汉的锐气,也让柴荣看清了禁军积弊,回朝后他大刀阔斧整顿军队,裁汰老弱,严肃军纪,一支真正能打的劲旅就此成型。
 
站稳脚跟的柴荣,立下了"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愿。此后数年,他南征北战,西边击败后蜀,收回秦、凤、成、阶四州;又三次亲征南唐,尽取江北淮南十四州,逼得南唐去掉帝号;显德六年,他挥师北上伐辽,仅用四十余天便连复三关与瀛、莫等州,兵锋直指幽州,眼看燕云故土就要重回中原。然而天不假年,就在筹划夺取幽州之际,柴荣突然病倒,不久驾崩,年仅三十九岁。对内他整顿赋税、兴修水利、毁佛铸钱以充国用,对外他几乎重塑了中原的版图,可那个"三十年太平"的愿景,终究只走了一小半。
 
柴荣留下的,是一个七岁的幼子柴宗训,和一个被反复淬炼过的强盛国家。他临终前把禁军交给了一位自己信任的统帅——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然而孤儿寡母,终究压不住手握重兵的大将。柴荣去世不到半年,赵匡胤在出兵御敌途中行至陈桥驿,被将士黄袍加身,回师开封,逼幼帝退位。后周就此落幕,前后不过九年。耐人寻味的是,赵匡胤几乎原封不动地接收了后周的一切:那支柴荣亲手练出的禁军,那批郭威倚重的文臣,那套刚刚理顺的财政与制度,还有"先南后北、混一天下"的既定方略。
 
所以宋朝的统一,与其说是赵匡胤一人之功,不如说是后周九年积累的水到渠成。郭威把一个烂摊子重新扶正,柴荣把它锻造成一台高效的治理与战争机器,赵匡胤接过的,是一把已经磨利的剑。后人常说宋朝"重文轻武",这份取向的源头,也能上溯到郭威谒拜孔庙、柴荣信用文臣的那份用心。一个立国不满十年的短命王朝,竟成了三百年大宋的奠基之石。
 
历史有时就是这样吊诡:最辉煌的盛世,往往生长在最不起眼的根上。后周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太平,郭威与柴荣也没能亲眼看见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但他们用九年时间做成的事,足够让后来者站上他们的肩膀,把一个分裂了数百年的中国,重新拼回一个整体。短命的,是王朝;不朽的,是那九年里立下的根基。
 
【主要信源】《旧五代史·周书》,薛居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