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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北京,后海边上那座占地六十亩的醇亲王府换了主人。成交价是90万斤小米

1950年的北京,后海边上那座占地六十亩的醇亲王府换了主人。成交价是90万斤小米。交割那天,末代摄政王载沣把厚厚一沓票据收好,一半留作家用,一半分给八个子女。儿子们想不通,追着父亲问为什么要把祖宅卖掉。载沣只回了一句:“因为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这“意义”二字,在载沣心里怕是琢磨了好些年。

醇亲王府不是普通的宅子。它最早是纳兰明珠的产业,后来成了成亲王永瑆的府邸,再后来是醇亲王奕譞的府第。四万平方米的地方,光花园就占了三十亩。载沣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就发生在这座府邸里。1908年,他的儿子溥仪从这儿被抱进紫禁城做了皇帝,他自己成了摄政王,大清王朝最后三年的实际掌舵人。那会儿他才二十五岁,出门有銮仪卫开路,回来有太监跪着请安。

可这座王府也是他看着大清完蛋的地方。1911年武昌起义的炮声传到北京,他辞了摄政王,那年二十八岁。从此闭门不出,每天在王府花园里种种花、看看书、写写日记。日本人来了,想在王府里驻扎,他就在院子里办了个小学堂,用“办学”这招把日本人挡在了门外。后来溥仪在长春当了伪满皇帝,几次来信要他过去,他都不去。这事儿连孙中山后来都知道了,说载沣“识大体”,是个爱国者。

但再大的王府也架不住时代变了。民国那些年,像载沣这样的王爷们,日子一个比一个难过。恭亲王奕訢的后人溥伟最惨。1912年他手头紧,把恭王府里除了字画之外的全部文物打包卖了,卖了四十万大洋。这些钱他想用来搞复辟,结果全打了水漂。到1921年又把恭王府抵押给了西什库教堂,换了八万银元,后来辅仁大学用一百零八根金条替他还了债,恭王府就这么归了辅仁大学。溥伟不死心,跑到大连投靠日本人,最后死在了长春。他弟弟溥心畬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古字画一幅幅往外卖,卖了二十年,硬是把一座恭王府的家底卖空了。

比他们更惨的是睿亲王的后人。末代睿亲王魁斌死后,俩儿子中铨、中铭分家产。这哥俩是真能折腾,装修、买车、装电话、建西餐厨房,1919年把西郊别墅卖了,揣着两万块现大洋跑到天津,两天就花了个精光。钱没了怎么办?卖祖坟。一千多亩坟地,连树带地卖给看坟的人。最后真没钱了,中铨自己去挖祖坟,偷随葬品出来卖,被警察抓了判了七年,死在了监狱里。

载沣看着这些,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再大的家业也架不住坐吃山空。新中国成立后,他在家里把“请安”那一套全废了,跟家里人互相叫“同志”。出门坐洋车,满北京城转悠,看解放军进城,看老百姓敲锣打鼓。他在日记里写:“正月,北平局部开始和平矣……解放军入城尚俱安靖。”字里行间,能看出这位前摄政王对这个新世界的态度。

有人可能会问,醇亲王府到底值多少钱?九十万斤小米放在今天算多少?按当时的物价,一斤小米大概折合旧币一千元左右,九十万斤就是九亿元旧币。但关键是,那时候钱不值钱,法币、金圆券跟废纸差不多,到1948年一百块法币连三粒米都买不到。所以“以米计价”是那个年代最实在的交易方式,什么东西都折成粮食算账,连国家修飞机场都按“多少亿斤小米”拨款。载沣这笔买卖,放在当时算是个公道价。

卖了王府以后,他带着家人搬到一个小四合院里。那两万多册藏书,有的捐给了北京大学。1951年2月,载沣去世。遗嘱里写得很清楚:丧事从简,葬入公墓。他有资格进清皇陵,但他选了公墓。

后来的事很多人知道了。醇亲王府的老宅子,一部分做了卫生部机关,花园后来改成了宋庆龄故居。到今天,故居客厅里的挂钟还停在八点十八分——那是宋庆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刻。曾经的王府花园,如今成了游客参观的地方。当年的请安、跪拜、摄政、圣旨,全都烟消云散了。

载沣说得对,那座府邸确实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是房子没了,是它背后那个世界彻底翻篇了。而他用九十万斤小米,给自己的后半生买了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