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兴，是朱元璋最要好的发小，当年就是他劝朱元璋投军，并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后被封为江夏侯，赐免死铁券。


洪武三年正月，金陵午门外，鼓声沉沉。朱元璋亲自把一枚免死铁券交到周德兴手里，只说了一句话：“老周，替我把江夏守住，别再让它饿着。”


短短十二字，却像把当年的濠州口音一并塞进了诏书。那天夜里，周德兴抱着铁券回到军营，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巡营。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拉着朱元璋去濠州城墙上吃烤芋头的情形，仿佛昨天。

元至正十一年冬，濠州城大雪封门。十七岁的朱元璋在破庙里打摆子，烧得满脸通红。周德兴翻墙进来，手里拎着半块芋头，用柴灰煨得焦黄。


他蹲下来，把芋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朱元璋手里：“重八，饿不？吃完跟我去投郭子兴，那儿有粥喝。”


朱元璋嚼着芋头，喉咙里烫得发痛，却咧嘴笑：“老周，你说了算。”第二天拂晓，两人把破庙门板拆下当柴卖，换了三升糙米，背着就上路。


濠州到定远八十里，雪没膝，脚印一会儿就被风填平。周德兴一路上不停讲笑话，朱元璋笑得直咳，咳完又接着走。


傍晚，他们在路边破窑歇脚，周德兴把糙米煮成粥，撒一把咸菜，两人蹲在窑口呼噜噜喝完。


至正十四年，郭子兴部驻滁州，粮尽。军心浮动，朱元璋半夜巡营，见周德兴蹲在灶旁烤马骨。


朱元璋叹气：“再断粮，弟兄们要散。”周德兴抬头，眼神亮得吓人：“重八，滁州城西三十里，有富户张家囤粮万石。


我白天摸过路，庄丁不多，夜里干一票？”朱元璋沉默片刻：“抢？”周德兴咧嘴：“借。打借条，日后十倍奉还。”


当夜，周德兴带三十人摸进张家，留下借条，天亮前运回三千石粮。郭子兴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朱元璋自此记下周德兴的“借条战术”。


后来打金陵、取镇江，这招屡试不爽，周德兴成了军中的“借条先生”。


至正二十年，陈友谅大军压境龙湾。朱元璋兵力不足，阵脚松动。周德兴奉命守右翼，手下只有三千疲兵。


黎明，陈军渡江，箭如雨下。周德兴把盾牌摞成墙，自己站在最前面，左臂中箭，血顺着袖子滴进战靴。


他回头喊：“想活命的，跟我冲！”士兵们愣了半息，随后爆吼着跟上。


鏖战三个时辰，陈友谅被迫退兵。战后清点，周德兴部折损八百，却俘虏敌将七人。


朱元璋亲自给他裹伤，只说：“老周，疼不疼？”周德兴咧嘴：“疼，但能赢就不亏。”

洪武元年，天下初定，朱元璋把江夏封给周德兴。江夏百废待兴，饿殍遍野。周德兴下车伊始，先贴告示：凡愿垦荒者，官府借粮，三年后按收成三成归还。


周德兴换上布衣，亲自下地犁田，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兵。


百姓站在田埂上看热闹，有人嘀咕：“侯爷真会犁地？”周德兴头也不抬：“不会，学。”十天后，第一户人家出来借粮。


半年后，江夏新开垦三万顷，稻浪翻滚。三年后，百姓推着粮车来还粮，周德兴把借条当众烧掉：“当年滁州我写的借条，张家也没找我十倍还，今天咱们两清。”


火光映着他半白的鬓角，人群里不知谁先鼓起掌，很快响成一片。


洪武二十五年，蓝玉案风声鹤唳。朝堂人人自危。周德兴已年过花甲，平日只与旧部下棋，绝口不谈政事。


某日深夜，锦衣卫包围江夏侯府。带队校尉出示驾帖，宣读罪状：“周德兴私藏兵甲，意图不轨。”


周德兴听完，只问一句：“皇上准的？”、


周德兴转身进内室，捧出免死铁券，轻轻放在案上：“拿去吧，告诉皇上，老周没藏兵甲，只藏了当年他欠我的半碗粥。”


府门阖上，灯火熄灭。三日后，史书记下一句：“江夏侯周德兴坐事诛，家口徙边。”无人再提那半碗粥。


洪武三十年，金陵旧宫墙下，一群老卒晒太阳。有人突然说起周德兴，说他当年在江夏烧借条时，火星蹦到袖口，烫了个洞，他拍都没拍。


另一人接话：“后来那洞补了吗？”先前那人摇头：“补什么，他说留着给孙子看，让后人知道，欠的账要还，但人心不能算。”


风吹过，老卒们不再言语，阳光斜斜照在斑驳的城砖上，像极了许多年前濠州城墙根那堆烤芋头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