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再婚了,嫁给了她高中时候的初恋。
两个人都是五十六岁,婚礼办得比年轻人还浪漫,草坪、白纱、小提琴,在场所有亲戚看哭了,我站在台下,第一次真正明白:原来真爱真的可以跨越几十年的遗憾,晚一点,但是真的很甜。
婚礼前一夜,我帮我妈整理那个老箱子。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毕业照,她指着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个瘦高男生说,这就是林叔叔,你妈我当年暗恋了他整整三年。
我说你不是暗恋,你俩是双向奔赴。
她脸一红,五十六岁的人了,脸红起来跟小姑娘一模一样。
其实我妈这辈子挺苦的。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菜市场卖过菜,在工厂上过夜班,后来自己开了个小吃店,起早贪黑干了二十年,硬是把我供到大学毕业。
那些年她从来不提感情的事,介绍人来了好几拨,她统统推掉,说孩子还小,不考虑。
直到去年同学聚会,她遇见了林叔叔。
林叔叔也是丧偶,一个人在南京生活。
高中毕业之后俩人断了联系,一断就是三十八年。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来,就是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草坪上搭了白色拱门,摆了三十把椅子。
我妈穿了件米白色的旗袍改良裙,头发盘起来,别了两朵小雏菊。
林叔叔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站在拱门下等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妈挽着我的胳膊走过草坪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手也在抖。
两个加起来一百一十二岁的人,紧张得像两个高中生。
司仪让他们讲恋爱经过。
林叔叔接过话筒,看着我妈说,高三那年我在她铅笔盒里塞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想考南京的大学,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第二天她回了我一张纸条,说好。
后来我去了南京,她没有来。
她家里条件不好,得留在老家照顾母亲。
林叔叔声音有点抖,说那张纸条我留了整整三十八年,搬家丢了所有东西都没丢它。
台下我二姨已经哭出声了,我转头一看,大姑小姨舅妈全在抹眼泪。
我没哭,就是鼻子酸得厉害,使劲忍住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妈低头看了那个戒指好一会儿,抬头跟林叔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在第一排听得真真切切。
她说,这辈子我终于嫁给你了。
那天晚上婚宴散了,我送他们回酒店。
林叔叔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不放,说小峰你放心,你妈前半辈子吃的苦,后半辈子我加倍补给她。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托付。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红的。
回家路上,我媳妇坐副驾驶,一路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来了一句,老公,你说咱俩要是走散了,几十年以后还能不能找回来。
我想了想,说能。
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来不及的。
有读者问我,父母再婚子女支持不支持?我想说,幸福这件事,永远不分早晚。
前半生为了别人活,后半生能为自己活一次,做子女的,除了祝福还能说什么呢。
你们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