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一响，我手里的遥控器滑了一下。
每周四下午三点，雷打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堆起笑，打开门。果然是婆婆，她提着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布袋，笑得满脸褶子：“刚出锅的，快趁热吃！”
我双手接过来，感觉整个胳膊都往下一沉。“您辛苦了，妈！”
门一关上，我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转身，我没走向厨房，而是把那袋包子原封不动地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然后，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爸，老地方，下来一趟。”
电话那头，我爸轻车熟路地回了句：“好嘞，几分钟就到。”
我提着那袋包子，站在客厅中央，窗外是小区里孩子们的嬉闹声，屋里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这包子，面是死的，馅儿咸得发齁，咬一口，一整天都得猛灌水。可我不敢扔，那是她顶着老花眼，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揉面的样子，背都有点驼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盘算着两个女儿和我，谁都不能落下。
有一次，我跟我爸交接完，刚上楼，婆婆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包子吃了吗？这次的馅儿是不是有点咸？”
我正靠在门上喘气，听见这话，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我看着手边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黑色塑料袋，清了清嗓子说：“没呢妈，味道正好，我们都爱吃！”
她在那头满意地笑了。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这哪是吃包子，这简直是在走钢丝。说一句实话，可能会让她伤心好几个月；可一句谎话，就得用一百句谎话去圆，一年又一年。
所以，到底是一刀捅破的真相更伤人，还是一辈子泡在棉花里的谎言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