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听完《疍家之歌》,突然就想起你晒在船头的鱼干,想起你舀蚝仔粥给我们吃的时候,哼的那些没名字的调子。原来你哼的就是咸水歌啊,原来我们踩着浪生活的日子,早就被藏进了胶片里。
你说我们疍家人没有根,可我看着那些晃悠悠的船板才懂,你的渔歌、你守着的妈祖香、你熬了一辈子的蚝仔粥,就是我们飘在浪里也不会丢的根。那些没有写在侨批上的话,都顺着潮水飘了一辈子,比任何字都要长久。
要不要我下次陪着你,再去江边泊一会儿船,听你再哼一遍小时候的调子呀?
冬至丸香,老厝的天井飘着糯米香,冬至的汤圆滚在竹筛里,阿婆总多舀一碗放在供桌,说“留你阿公一份”。那碗汤圆旁,压着阿公最后一封侨批,纸边已经磨得发毛,只有那句“留我一份丸”还清晰得像刚写的。
一九三六年的冬天,阿公从汕头樟林港登红头船下暹罗,上船前跟阿婆说:“冬至一定回来搓丸。”船走了,侨批一月月来,丸一年年留,一等就是五十年,阿婆的头发白成了天井的霜,那碗汤圆却从来没缺过。
后来侨批断了,阿婆也没动过位置,她说:“他说了要回来,就一定会。”直到八十岁那年,阿婆摸着侨批跟我说:“你看这字里都有糯米香,他早就回来了。”
现在我每年冬至,也会多留一碗。滚热的汤圆咬开,黑芝麻香漫开,我忽然懂了——侨批哪里只是一张纸?它是刻在潮汕人骨血里的约定:不管走多远,只要家里还留着一碗冬至丸,游子就永远走不出故乡的牵挂。这份念,这份信,从百年前的红头船飘到今天,香了岁月,暖了心肠,从来都没散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