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美国。
有时候你想想,历史真的挺会开玩笑的。
一家公司,被人掐着脖子,断粮断水断工具,按理说该倒下了。
结果六年后,它攒出了一套自己的"定律",还在全球半导体会议上堂堂正正地讲给全世界听。
这事换哪个编剧来写都嫌离奇。
5月25日,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在上海开幕,华为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时隔七年重回公众视野,在主旨演讲里抛出了"韬定律",也就是外界所说的"何式定律"。
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在全球半导体领域提出指导产业发展的原创性原则。
从1965年摩尔定律,到1974年登纳德缩放定律,再到2018年黄氏定律,这条定律谱系的作者栏里,写的全是美国名字。
今年多了一个中国人。
消息出来,全球业界炸开了锅。
有人叫好,有人存疑,黄仁勋被问到看法时说了一句颇耐玩味的话:
"华为这个的确是个创新,但台积电3D封装已经领先了十年。"
夸了,也刺了,一句话两层意思,典型的英伟达风格。
徐直军随后接受了《半导体行业观察》的采访,把六年突围的内幕捋了个大概。
讲到最艰难的那段,他说的话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2019年起,美国制裁一刀比一刀深,先是不让买美国芯片,后来连台积电的门都进不去,再后来,连凡是用到美国设备生产的芯片都被堵死了。
当年上海半导体圈子里,已经有一批公司在等着海思的人才散伙,好趁乱捞几个工程师回去。
就是在这个气氛里,任正非拍板成立了"莫邪"工作小组,专门死磕芯片制造的突围路径。
本来这个项目准备叫"干将",后来想到何庭波是女的,改叫莫邪,借的是铸剑故事里那对搭档的寓意。
就是这么个藏在代号后面的小组,后来攒出了"何式定律"。
"何式定律"的核心思路,说起来其实不玄乎。
传统摩尔定律的路子,是把晶体管做得越来越小,用几何缩微来提升性能。
这条路走到3nm、2nm之后,问题来了,晶体管本身的开关速度已经快得不能更快,但连接这些晶体管的金属导线,因为截面积越缩越细,电阻反而指数级往上涨,电容也跟着变大,信号在线上跑的延迟,比晶体管自身的延迟还要长。
到了这步,继续微缩的边际收益已经越来越薄。
华为因为被堵死在先进工艺门外,没法走这条路,就被逼着换了个方向想,能不能从"时间"下手,把信号传输的延迟降下来,用这个来替代几何上的缩微。
这就是"韬定律"的本义,以τ(时间常数)的缩微,替代传统的几何尺寸缩微。
落到芯片上的具体手段,是"逻辑折叠",这也是外界争议最多的地方。
很多人看到"折叠"两个字,第一反应是3D堆叠,业内做了好多年的东西,台积电那边确实已经做了十年,黄仁勋说的就是这个。
徐直军专门用白纸打了个比方,把这个混淆讲得很清楚。
堆叠是两张独立的纸摞在一起,各是各的;折叠是一张纸对折,上下两层本质上还是一个整体。
华为的逻辑折叠,是把两个芯片单元从设计阶段就当一个整体来规划,而不是先做好两块独立芯片再粘起来。
这样关键信号路径可以统一优化,电阻和电容表现都会更好,密度和性能的提升是同步的,不是互相妥协的结果。
华为预计,到2031年,基于韬定律路径的高端芯片,晶体管密度能达到等效1.4纳米制程的水平。
这个数字值不值得认真对待?
参考台积电和三星的路线图,1.4nm量产大约也在2028年到2030年之间,差距有多近,一目了然。
还有一件事值得多想一想。
"何式定律"里真正有意思的,未必是华为一家公司的突破,而是它所暗示的那条路,对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意义。
以往中国芯片企业追赶国际巨头,基本靠两条腿,一是砸钱上先进工艺,二是挖台积电和三星的人。
这两条腿,一条被制裁截住了,一条越走越贵,2nm芯片的流片成本已经接近7.25亿美元,台积电2nm晶圆代工单价飙到3万美元一片,到了埃级工艺据说是4.5万美元。
这个成本,全球能承担的客户掰着手指数得清楚。
但如果"设计加封装协同"这条路真能走通,工艺节点不再是唯一的门槛,那中国半导体产业进场竞争的筹码,就不只是堆资金、买工艺那么单一了。
徐直军说得很直白,如果只盯着台积电那条路,可能一直追不上;
如果在国内现有工艺的基础上,靠时间缩微把三代工艺差距慢慢补上,说不定还有可能超越。
"说不定"三个字,用得小心,也用得诚实。
最后他说,要感谢美国:
"使得我们国家的半导体产业链能够真正成长起来,现在势头好得很,大家都认可了,都很支持。"
这句话听着是感谢,骨子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自省,带着点绕过去了之后才敢说出口的从容。
卡脖子卡出了一个定律,这剧情放在2019年,没人信。
但是在2026年,它却真的发生了。
某种程度上,这比任何芯片参数都要说明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