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方丈拜了一辈子佛,到头来拜的是一块贴了金箔的木头。
三十年前灵隐寺翻修大殿,方丈请了临安最好的工匠,整整用了八百两黄金,把大殿里头那尊释迦牟尼像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他觉着佛就该是金的,金的好看,金的显灵,金的能招来香客。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木头里头刻着四个字——“见性是佛”。那是灵隐寺开山祖师慧理亲手刻的,一千多年了,一直藏在里头。如今这四个字被金箔盖得死死的,别说外人看不见,连方丈自个儿都不知道。
济公知道。
他在灵隐寺待了一百年,疯疯癫癫,喝酒吃肉,谁见了都嫌。监寺的和尚动不动就撵他去后山劈柴,他也不争辩,扛着斧头就走。可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座庙有一万三千亩田产,知道三十年前有个太后一下子给了九千多贯脂粉钱让寺里买地,知道灵隐寺被南宋皇帝钦点为全国禅寺最高等级之一。可他从来不说。疯了一百年,笑了一百年,临到圆寂那天,他才睁开眼,跟方丈说了实话。
方丈手里的念珠“啪”地掉在地上。
一个庙里,连方丈都分不清什么是佛什么是金子,这庙还有什么指望?济公被撵出灵隐寺,反而在民间被封了“活佛”。老百姓给他编故事,说他怎么救苦救难,怎么用破蒲扇扇出龙卷风。民国时候有人用泥巴捏他的像,故意做得瘦骨嶙峋、邋里邋遢,连鞋都没得穿,偏偏那模样比什么金身佛像都招人疼。前两年九十二岁的老演员用数字技术“复活”了年轻时的济公,说了一句:“济公不是我演活的,是济公度化了我。”
金身的佛没人信,疯癫的佛活了千年。灵隐寺大殿里的金箔还在往上贴,底下的木头早就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