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推开的时候,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俄国人坐下来,没碰桌上的矿泉水,直接抛出一句话:“发动机,我们可以谈。”
几十年来,这东西一直是他们的底牌。图纸给你看,你都造不出来。不是钢不行,是烧上几千个小时,叶片会不会打卷;不是设计不出来,是几十万次的起降,整机寿命的数据谁拿命来填。
过去,他们就这么端着,不急。因为他们笃定,我们还在一公里一公里地补课,所以他们的发动机,可以慢慢谈,慢慢给,价格永远是他们说了算。
但现在,气氛不对了。
就在不久前,一架编号B-919A的飞机,已经载着乘客,稳稳地降落在国内的机场。C919,这三个字母不再是墙上的图纸,而是实打实的航线,是每天都在天上飞的真金白银。
更让他们坐不住的,是后面那个更大的家伙——C929。280个座位,对标的是国际干线,摆明了是要跟全世界的宽体客机掰手腕。
这么大的飞机,心脏当然不能小。全世界都知道,我们需要一颗“大心脏”。
但我们没有坐在原地等。
这边,实验室的灯火就没灭过。设计、材料、仿真、试车,几十个团队像咬合的齿轮,同时往前转。一个环节卡住,整条线就地停工,所有人盯着那块板子找问题。一个环节突破,马上就有几十台设备等着验证,把数据吃到撑。
这种打法,很笨,也很烧钱。但它能把几十年的研发周期,硬生生往里压缩。
俄国人最懂这个。他们也曾是这么熬过来的,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追赶者一旦用市场、用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去“烧”时间,领先者的那点优势,就像冰块一样,会化。
他们手里的表,突然走快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自己的飞机,也快飞不动了。冲突一起,西方的航材、零件、适航认证,一夜之间全断了。生产线要是冷下来,顶尖的工程师会走,几十年攒下的供应商会散,再想把这些人、这些厂子重新聚起来,就不是钱的事了。
他们的发动机,需要项目活着。他们的工程师,需要订单吃饭。
这时候再看我们,感觉就不一样了。我们有庞大的客运市场,有真金白银的宽体机项目,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配套。
这时候,他们再把发动机锁在保险柜里,守住的不是技术,是库存。
所以,这不是什么慷慨,也不是谁求谁。
这更像是一场博弈的终局:当你的筹码,对方马上就要自己造出来的时候,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在最后一刻,把它卖个好价钱,顺便,为自己换一张能坐上牌桌的椅子。
说白了,能用钱买来的时间,那都不叫事儿。真正厉害的,是把别人必须卖掉的时间,变成我们自己的快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