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亮，又是那条莲花配大字的“早安”问候。
我摁住，点删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通讯录里这个从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每天准时发来这些，像个设定好的闹钟，精准，又没意义。
屏幕上，客户的催款消息一条接一条。键盘敲得噼啪响，我盯着报表上的数字，感觉那才是全世界。
直到下午三点，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妈在那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爸，刚在菜市场……人没了。”
嗡的一声，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好像瞬间灌进了骨头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同事在后面喊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
车开在路上，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一帧帧默片。红绿灯的数字、路人的表情、远处的广告牌，全都失去了意义。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句“人没了”。
到了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哭声、劝慰声、脚步声，乱糟糟地搅在一起。我爸就躺在那儿，盖着白布。我走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整夜，我就那么坐着，没动，也没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全是客户、同事。我一个都不想看。
凌晨，天快亮的时候，我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又是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那句莲花配大字的“早安”。
不一样的是，“早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节哀。日子再难，也得过。”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周围的嘈杂好像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我这才发现，我通讯录里上千个“朋友”，几百个“客户”，只有这个每天被我秒删的人，在天亮时，还记得我。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
原来，人生那本书，翻得最快的那几页，写的都不是生意，不是输赢。而是告诉你，今天，还有人惦记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