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他准时醒了。
不是闹钟,是膀胱。那股熟悉的、又胀又急的压力,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小腹上。
他扶着床沿,一点点把自己挪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等了十几秒,才敢迈出第一步。从卧室到卫生间,六米,他走了快一分钟。
灯没开,借着窗外那点月光,他扶着冰凉的墙壁,站到马桶前。
然后,就是等待。
一秒,两秒。卫生间里死一样地安静,只有他因为憋气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他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就是听不到他最想听到的那种声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洪流”就堵在出口,像一辆卡在隧道口的大卡车,进退不得。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把重心压在脚尖上,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额头上的汗,一滴,掉下来,砸在冰凉的瓷砖上,“啪”的一声,特别响。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明天就让儿子带他去医院时,一股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终于冲破了关口。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白又长,仿佛把半辈子的憋屈都吐了出去。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松快了。
天亮了,他坐在马桶上,手里捏着一本旧杂志,眼睛却盯着卫生间的门板发呆。这又是一场硬仗。他能感觉到肠道里那股“势”,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
他试着像大夫教的那样,顺时针揉着肚子。一圈,两圈。皮肤都揉红了,肚子里还是没动静。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最后的尊严——藏在柜子里的开塞露,拿了出来。
当他扶着墙走出卫生间时,腿有点软,但脸上却是打了胜仗的表情。他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白粥,就着一小碟咸菜,吸溜吸溜吃得特别香。胃里暖了,力气好像也回来了。
他甚至有胆子推开门,自己下楼了。
楼下的阳光很好,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下棋、聊天。他没凑过去,只是扶着栏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着。从小区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跟这片土地确认:你看,我还行,我还能自己走。
一个下午,他就这么坐着,睡着,醒来,再睡着。傍晚,儿子一家回来看他,孙子扑进他怀里,他稳稳地接住了。晚饭桌上,他甚至就着孙子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多吃了一碗米饭。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今天,五场仗,他全打赢了。
什么叫顶级的福气?
你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是他们每天都要拼尽全力去打的一场仗。赢了,叫活着。输了,叫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