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喊住院的时候,婆婆手里的豆角没停,慢悠悠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她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瓷盆“哐当”响了一声,说:“我不去。”
儿子红着眼圈劝她,她没抬头,手还在摘辣椒,微微发抖,声音却特别平静。她说,当年他把我按在灶台边打的时候,你咋不喊他爸?有回我做饭晚了,他抓起饭碗就往我头上扣。我抱着孩子在泥地里坐了半宿,他在屋里呼呼大睡。
这些话,她说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你以为一个人熬到老了,就什么事都算了?不是的。那些年没还手的债,时间替她还了。她现在眼睛看不见,心也记不住了——是记不住那种恨了,还是记不住那些疼了?她自己清楚。
公公躺在病床上骂她不伺候。婆婆说,我这一辈子被他打够了、骂够了,现在他躺那儿了,关我什么事。
这不叫不原谅,这叫终于轮到自己活了。
扔盆那一下,哐当一声,不是发狠,是放下。那些年在泥地里坐半宿的冷,被碗扣头的疼,没人替她挡过。现在有人跑来跟她说“你该去伺候”,凭什么呢?
她不要谁替她伸张正义,也不稀罕什么道歉。她只是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择完一盆豆角。
这辈子欠她的,她不要了。
但她不原谅,这是她最后的权利。
受害者不需要为施暴者的报应负责。那些你曾经没能力反抗的伤害,如今终于可以不用原谅了。
婆婆端起择好的豆角,慢慢往厨房走。身后那个“哐当”声,还在屋里没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