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尘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尝观世人格局与资财之辨,恰若崇山之于微尘。
格局者,胸底之层峦也。眼界勾绵延嶂岭,襟怀积叠叠峰岑;刺破云涛之绝顶,是根植骨血之胆识。四时自有万千气象:晴则身披鎏光锦缎,雨则腰绕缥缈烟纱,霜雪雷霆,朝雾暮霭,世间万般境遇,皆熔铸为山之风骨。至于钱财,便是山间浮尘,随风起落,落岩嵌隙,覆坡沾径。若无纤尘点缀,青山只剩孤峭寒凉;若双目紧盯眼前细碎土屑,便无从望见群峰巍峨,更难体悟山岳之本心。
世间有一种人,毕生俯身捡拾尘屑。目光常垂向地面,攥得少许银钱便喜上眉梢,一阵风卷走分毫便满心郁结。一生悲喜,全系于分毫盈亏之间。好比久居低矮陋室,抬眼唯见邻墙旧布、阶前杂物,地面一点微光,便视作无价珍宝。他们活得拘谨局促,并非不愿登高望远,只是生计泥泞牵绊步履——这泥泞,便是日夜萦绕心头的惶惑,总担忧来日衣食无着。在他们眼中,高山不过一堆土石,拼尽全力攀登,只盼山顶尘埃能更值钱财。
另有一心向山之人,步履踏实,目光恒向远方。他们从不轻看尘埃的实用:长路奔波,尘土混汗可护干裂肌肤;构筑居所,泥灰相融方能筑牢屋基。深知财富可用,却不被铜利束缚身心。置良马轻鞍,为奔赴山河盛景;藏典籍名琴,为与古今贤达对语,于山腰亭中静听松风,抬首仰望漫天星河。视线越过一时得失,永远望向连绵无尽的远山。待到登至半山回望尘世,人间熙攘纷扰,不过画卷上一抹淡烟;一己得失,不过转瞬消散的浅痕。内心安稳,从不取决于囊中厚薄,而源于笃信自身前行之力,坦然接纳前路曲折,心中自有笃定:山巅未必藏珍,登高自有开阔天地。
由此观之,格局与财富并无必然因果,实则是伴人一生的观照与修行。格局,是心底所见之境。目之所及愈辽阔,心之所拓愈宽广。这片心域自有价值标尺,钱财只是行路资粮,绝非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仁善、风雅、智思、从容、创造,皆是比金银更为恒久珍贵的至宝。而资财,恰似一面明镜,如实照见人心眼界虚实。满口自诩胸襟开阔,遇利便寸步不让,这般格局,不过海市蜃楼;若能借钱财搭建前路、守护至亲、坚守本心,世间微尘,亦可化作沃土,滋养心中芝兰。
困于尘俗之人,症结从来不在清贫,而在自困于低矮心境。非不愿仰望青山,只因心窗开得太低,视线被漫天浮尘遮蔽,便以为天地仅有眼前方寸。满心怨怼、行事狭隘,皆源于眼界受限而生的惶恐。心量狭小,一丝一毫的得失,都仿佛倾覆天地的祸事。
登高望远者,胸藏万里长空。尘埃落于其身,或化作沃土滋养山峦,或随风飘散无踪,皆不能撼动山岳根基。善用钱财,而不沦为钱财的仆从;看重物质,却不被物欲捆缚。只因人生早已立好大格局坐标,财富至多是人生篇章旁的小字批注,永远成不了行文主线。
人生百年,本质便是以心修筑独属于自己的青山。多读一卷书,是为山石垒基;多行一段路,是为山体培土;常怀悲悯,山间自生云霭;常存静思,林下自有清泉。待到山势自成雄浑气象,再回看一路尘埃:一部分铺作登山石阶,一部分化作山间轻雾,余下尽数随风散去,化作生命里一片澄明空净。
眼底千峰堪作伴,掌中微屑莫为囚。登高眼界书中拓,旷达襟怀非利求。养性何须堆金玉,修心自可揽清幽。待得层山皆阅尽,一川尘絮载月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