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教授称赞中国1969年出版的一本手册,美国方面也专门进行了翻印,这本手册有何独特价值
1968年深冬的一天拂晓,安徽怀远县的稻田边已结了一层薄霜。十几个刚培训完的年轻人提着草药筐,在领队医生的口令中踩着泥泞挨家挨户走访。药材不够、注射器稀缺,可他们肩上的《赤脚医生手册》却厚实得像块砖,无声提醒着所有人:办法就在书里。
那本绿封皮的小册子并非凭空而来。3年前,中央明确提出“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可近9亿农民散居田间,要医生谈何容易。上海、浙江两地二十余位中医师被派下乡,他们住土屋、吃窝头,随身带的只有笔记本和秤。村头退烧妙方、山野草药验方,全被他们翻来覆去地验证。配伍要省钱,疗效得稳妥,一句口号伴随调研始终:“农民看得起,病才治得好。”半年后,六十余万字的手册定稿,内容几乎囊括了农村常见病、防疫与急救。
印刷厂连夜加班,1969年春,《赤脚医生手册》以两角钱一本的价格走进各省县。翻开目录,先是识别病症的简表,再是针刺取穴图、草药图谱、简易器械自制法,最后配有常见病快速处置步骤。“腹痛?先按脐下三寸,实在剧烈,再煎红藤。”这样的指令直白到不能再直白,却救了无数人的命。
江西抚河边的陈凡经当年二十三岁,夹着手册巡诊。乡亲对他半信半疑,一位稻农指着小本子问:“这玩意儿真管用?”“不试怎么知道?”他笑答。入夏后,村里血吸虫肆虐,瘟黄的孩子们排起长队。陈凡经照书配药,煮后分碗,外加钩虫净、石灰灭螺。两年过去,感染率从七成跌到区区一个百分点,县卫生院的统计报表第一次出现了“基本消除”四个字。
有意思的是,这只为贫穷乡村量身订做的手册,很快漂洋过海。1972年,美国西海岸一队公共卫生研究生在福建田埂上蹲了一周,看着赤脚医生用竹夹固定骨折、用拔火罐止疼。返校后,他们建议把整本教材翻译成英文,用于服务内华达山区缺医少药的矿工。旋即,斯坦福医学院拍了纪录片《另一种医学》,与此同时,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把手册译成法语、斯瓦希里语等五十余种文字,寄往非洲和东南亚。有人在肯尼亚草原学会用橡胶管自制针筒,有人在亚马孙雨林里照着手册采集金钮扣花熬药,一样能把疟疾发病率压下去。
“你们竟把板蓝根写进治疗方案?”一次学术研讨会上,来自得克萨斯的流行病学者惊叹地问。旁边的潘维廉摇头笑道:“别小看它,对症就好,关键是让穷人用得起。”这位常年在厦门工作的美国教授收藏了1969年第一版,书页已翻到卷角。他说,这本小册子让他意识到公共卫生最宝贵的不是高端设备,而是人人可操作的知识。
当然,手册里也有时代局限。譬如“水煮松香封口治创伤”在今日检验中不够无菌,一些草药剂量缺乏精准统计。遗憾的是,当年既要快又要简,难求尽善尽美。但若没有那一页页“土法”,许多乡村可能至今也无法摆脱寄生虫和产褥热的阴影。技术适当性,在贫困地区就是生死分水岭。
上世纪七十年代,世界卫生组织提出“初级保健”概念,呼吁共享低成本、可复制的卫生经验。中国的这本小册子恰好走在潮头,给了无数发展中国家一把打开大门的钥匙。它不卖弄高深,不依赖昂贵药械,却把“自己动手、互助互救”的理念写进一行行铅字。
回到那条霜白的田埂,当年挑着药篓的年轻人已鬓染风霜,多数后来成为乡镇卫生院骨干。手册也换了塑封、加了彩页,有了规范剂量和现代药品名,但它依旧强调三个字:实、简、廉。或许这正是它在半个世纪里屹立不倒、还能被异国学者珍视的原因——在资源稀缺的土地上,最有效的救命稻草,往往不是最新科技,而是最贴地气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