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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执念,见本真;舍挂碍,得清欢;心无系,天地宽》 世事浮云过眼空,痴人逐影

《破执念,见本真;舍挂碍,得清欢;心无系,天地宽》


世事浮云过眼空,痴人逐影到龙钟。
庄生晓梦迷胡蝶,陶令归舟醉晚风。
石火光阴何必恋,电光泡影本无踪。
但能放下千般锁,何处溪山不月明。


世人常言苦,苦在求不得、放不下、舍不得。然余观天地万物,江流日夜,花开叶落,何尝有一丝执念?唯人心自缚,如蚕作茧,愈缠愈紧,遂觉人生处处是樊笼。殊不知,彼所谓“清欢”者,不在远方,不在高处,恰在执念消散处,平常日用间。

一、执念何来:人心如秤,轻重自扰

昔者杞人忧天坠,众人笑之。然今人忧名之未显、利之未丰、情之未遂、志之未酬,较杞人何如?《庄子·庚桑楚》有言:“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富贵、显赫、名利、欲求,此四者,正人心之勃、心之谬也。世人以得为喜,以失为悲,殊不知所得者终将失,所执者皆虚妄。

观古之智者,范蠡佐越吞吴,功成而扁舟泛湖,三散千金,三致千金。其能去执也,故能保身、全真、乐天命。而文种执于功名,终被赐剑自刎。同一事功,一放一执,生死判然。由此观之,执念非外来,乃人心自设之秤,称量万物,反被秤砣所伤。

二、清欢之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东坡尝云:“人间有味是清欢。”此“清欢”二字,妙极。清者,不浊不杂;欢者,不悲不戚。非大悲大喜,乃平淡中之余味,寻常中之真趣。

五代时,有一僧人来去自如,人问其要,答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问者愕然:“众人皆如是。”僧笑:“不同。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此言虽简,道破天机——清欢不在别处,就在吃饭穿衣、行住坐卧之间。只因人心中有了“更好”的念头,便觉眼前不够好;有了“更多”的欲望,便觉手中不够多;有了“更强”的比较,便觉当下不够强。如此循环,清欢安在?

《道德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执念愈深,感官愈钝,本可触手可及的清欢,反被层层包裹,不见天日。

三、破执之法:以无为之念,行有为之身

或问:欲去执念,是否便无所作为、混吃等死?大谬不然。破执非绝物,乃不滞于物;舍贪非舍事,乃不着于事。

观王羲之写《兰亭序》,醉后挥毫,无意于佳乃佳。醒后更书数十百本,终不及原稿。可见“有意”之时,反生滞碍;“无心”之际,天机自流。人生亦如是:愈求完美,愈见残缺;愈追快乐,愈觉苦闷。反是埋头做事、不求回报之时,内心澄明,清欢自来。

昔陶渊明为彭泽令,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解印归田。人见其“草盛豆苗稀”,以为穷困潦倒。他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非南山有意媚人,乃人心无执,万物皆可亲也。更妙者,他在《饮酒》其五中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真正的清欢,连说都多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易经》艮卦有云:“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不执一端,方得中道。该努力时全力以搏,该放下时坦然放手,此乃真洒脱。

四、古今之鉴:执者困于方寸,达者游于无穷

唐太宗李世民,一世英主,晚年却为立储之事焦头烂额,杀李勣、疑李泰、废承乾,父子相疑,兄弟相残。史家叹曰:“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其所以糊涂者,执于“万世基业”四字也。反观张良,佐汉定天下后,从赤松子游,辟谷修道,“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一执一放,高下立判。

更有一事,耐人寻味。北宋名相寇准,性刚直,好大言,晚年被贬雷州,司户参军。途经公安,宿于僧舍,见壁上有诗:“不用更求吴剑术,目前且饮眼前杯。”寇准读之,恍然有悟,叹道:“吾执念一生,竟不如一僧看得通透。”然悔之已晚,郁郁而终。可见破执宜早,待到病入膏肓,纵有良药,亦难回天。

《菜根谭》有云:“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此等境界,非天生有之,乃历事炼心、渐修渐得者也。不必强求顿悟,只消每遇一事,问自己一句:“我所执着者,十年后还重要吗?”多半会发现,彼时视若泰山者,此刻轻如鸿毛。

结语: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所过者化,所存者神。执念如手中沙,握愈紧则漏愈速;清欢如掌中珠,心愈平则光愈明。

或谓:“放下执念,岂非消极?”答曰:非也。放下一叶,方见森林;放下涓滴,方得江海;放下小我,方证大千。昔日赵州禅师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答:“平常心是道。”此“平常”二字,非平庸无奇,乃心无挂碍、事来则应、事去则空之谓也。能持平常心,则饮茶吃饭皆是修行,行住坐卧无非妙用。

最后以数语作结,与诸君共勉: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将不迎,应而无方。
岭上白云,松间明月;无物可恋,无地不欢。

愿读此文者,能于繁忙尘劳中,稍歇片刻,扪心自问:今日所执着者,明日可还记得?若答案是否定的,不妨一笑放下,抬眼看看窗外——那清风,那流云,那夕照,那归鸟,不正在轻声说着:若无执念在心头,人生何处不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