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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人,台下人;戏中人,戏外人;醒时人,梦中人》 浮云蔽日岂无因,枯坐蓬门亦

《台上人,台下人;戏中人,戏外人;醒时人,梦中人》

浮云蔽日岂无因,枯坐蓬门亦失真。
鹏徙南冥非自舞,龙腾北海要人陈。
千载青编书咄咄,一朝赤足走辚辚。
劝君莫作垂纶客,世上争渡不渡津。


或问:“人生天地间,譬如蜉蝣寄沧海,舞台大小何足论?”余笑而答曰:“子不见夫弈乎?枰上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星位,观者指点江山,口若悬河,及至落子,辄踌躇不敢下。终局推枰,犹自诩‘吾固知其胜负’。嗟乎!天下事,皆如此。舞台纵广袤万里,不入其中,终是壁上观棋人。”

一、史笔如铁,不书旁观

昔太史公著《史记》,列七十列传,自伯夷、叔齐至韩信、贾谊,无一非“登台”之人。伯夷扣马谏武王,虽饿死首阳,其声震于朝堂;叔齐非周粟,其志昭于日月。若二人徒坐首阳山中,对空山而泣,泣毕复坐,千秋之下,谁复道其姓名?故曰:史笔所录,皆登台踏刃之士;汗青所载,鲜摇扇旁观之宾。

《汉书》记霍光,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然其初不过郎官,每有朝会,立于阶下,仰望天子如在天上。使光终身如此,不过一谨饬小吏耳。惟其敢当大任,废昌邑,立宣帝,方成一代权臣。观光之平生,岂非“登台”二字尽之?

二、圣贤门径,行字当先

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此圣人之言,洞见千古。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晨门一语,道破儒门真精神——不在坐而论道,而在起而行之。若孔子终日端坐杏坛,高谈仁恕,而不周游列国,困于陈蔡,厄于匡蒲,则后世所谓“素王”,不过一冬烘先生耳。

阳明先生谪居龙场,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不可语。当此时也,先生若终日静坐,求所谓“格物致知”,不过成一佛家枯禅。然先生办学堂,教夷人,昼夜不辍,于忧患中悟得“知行合一”。尝谓门人:“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此语直如雷霆,震破千古书生痴梦。

三、困顿之始,登台之时

东坡《晁错论》有言:“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然“坚忍”二字,非枯坐可得,必于风浪中磨砺。范文正公幼年丧父,寄居长山醴泉寺,每日煮粥为食,划粥断齑,苦读不辍。人或怜其贫,劝其稍就安逸,公正色曰:“吾非不知贫之可忧,然今日不嚼得菜根,他日何以百事可做?”后公出将入相,主持庆历新政,虽遭贬黜,犹高唱“先天下之忧而忧”。此非登台历事,焉能至此?

明末张岱,少为纨绔,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及至国破家亡,避居剡溪山中,所存者唯破床碎几,折鼎病琴。若常人处此,当呼天抢地,一蹶不振。然岱披发入山,著《石匮书》,修《西湖梦寻》,于瓦灶绳床中,成就一代文章。其自为墓志铭曰:“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此正登台之至悲至壮者也。

四、今之观者,古之影人

今人每言“内卷”,或谓“躺平”,究其本,不过畏登台之苦。尝见城中少年,终日刷短视频,观他人骑射、弹唱、书画、辩论,啧啧称叹,而己身蜷于榻上,指划荧屏而已。此与古之观百戏者何异?汉有百戏,都卢寻橦,冲狭燕濯,跳丸飞剑,观者如堵,喝彩震天。然戏散人去,观者犹是观者,伎者犹是伎者。今之手机中万千精彩,皆他人之登台,与己何干?

《世说新语》载:殷浩语桓温:“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此言妙极。人生最怕者,非成败,非毁誉,乃与人周旋半生,忘了“我”是谁。观他人久矣,便活成他人之影子。登台那一刻,胜负未分,然“我”已立在台上,这便是万金不换的“宁作我”。

结语:

《诗经》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人皆以此言危险,吾独以为此言生机。深渊在前,薄冰在足,此乃登台之刹那。不进则坠,不立则倾。然一旦举足,踏冰而行,风声贯耳,天地为之一新。昔者祖逖中流击楫,闻鸡起舞,亦不过如此。

天下岂有常观之戏?人生岂有常坐之席?舞台之大,终须自己登场。立得住,便立;跌倒了,再起。总好过千年万载,坐在台下,看旁人演自己的故事。

“劝君莫作垂纶客,世上争渡不渡津。”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