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中真味》
淡淡风,淡淡云,淡淡花香,淡淡身影;
闲闲步,闲闲眠,闲闲书卷,闲闲心绪;
寂寂山,寂寂月,寂寂灯火,寂寂乾坤。
月在山间白,人在空明立。
心闲物自幽,尘起境成戚。
书窗一枝淡,花香两相得。
莫借他人火,步步乾坤赤。
尝闻古人言:“月在两山间,人在空明里。”此境非远求,乃心之所现也。又云:“心闲物物幽,心动尘尘起。”诚哉斯言。天地万物,本无定色,随我心而染;世事纷纭,原无定形,因我念而生。余平生所好,惟一味淡耳。淡风、淡云、淡香、淡我,淡居、淡情、淡交、淡心。不浓不烈,不躁不急,如清泉漱石,如疏影横窗。今试以拙笔,为淡者言。
一、淡之味:境随心转,静为天下正
《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世人逐浓而不知止,趋喧而不得静,终日役役,如舟无舵,如马无缰。殊不知,修心二字,乃人生第一风水。
昔陶渊明采菊东篱,非东篱之菊异于他菊,乃其心已远尘嚣;苏东坡夜游承天,非月色独怜张怀民,乃两闲人共得空明。彼辈非避世,乃守淡。守淡者,非无力也,有力而不妄用;非无情也,有情而不滥施。如朱淑真所吟:“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花自香,人自闲,两不相扰,两不相失,此谓大美。
今人常言“内卷”“焦虑”,实为心随境转,如叶随风。若能一念回旋,知浓处味短,淡中趣长,则手机可关,应酬可却,睡至日上三竿,亦无不可。王阳明曰:“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心中之贼,浓欲也;破之之法,淡字而已。
二、守心之道:寂静中自见天地
或问:“守淡者,其道何如?”对曰:品茶、读书、写字、焚香、冥想。此五者,非仪式,乃舟楫,渡我自喧嚣至此岸。
白居易晚年筑池蓄水,种竹养鹤,其诗云:“此度粗安适,闲闲有馀清。”不刻意求清,清自至;不刻意避俗,俗自远。余尝于周末独行林下,观树影落身,斑驳如画;入夜望月升远山,孤光自照,四野寂然。当此时也,万虑俱消,不知我之为我,抑天地之为我。《庄子》所谓“吾丧我”者,殆近之矣。
然守淡非孤绝,非冷面冷心。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择善而交,择暖而栖,乃淡中至味。三五知己,不频不疏,不言则默然相对,言则字字入心。如管仲鲍叔,如元白唱和,其交也淡,其情也深。不必刻意发光,如夜烛自照;不必喧哗于世,如空谷足音。
三、择善之明:与契合者缓行余生
尝读《小窗幽记》,中有“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一语,深以为然。世人忙名利,我闲诗书;世人逐热闹,我守清净。非我与世异,乃我与世别。别者,别于取舍也。
余生漫漫,当偕契合之人缓步前行。契合者,非必才高八斗、位极人臣,惟心境相类,气息相投。如梅与雪,不约而同至;如琴与瑟,不调而自谐。与之相处,不必戴面具,不必算机心,可说“不”而无愧,可沉默而无咎。
《周易》有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淡淡之交,方能长久;强求之合,终必离析。故曰:守淡者,非拒人于千里,乃开门以待清风;非弃世而独善,乃入世而存真。
结语:
或疑曰:“子言淡,得无近于消极乎?”对曰:非也。淡者,浓之对,非无也;静者,躁之反,非死也。譬如水,至淡也,而能涤万物;譬如空,至静也,而能容万象。守一分淡,便去一分躁;得一分静,便增一分明。
“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此灯者,淡中生慧,静中得明。不必仰赖外光,不必追随众影。行己之路,安己之心,与所契者,缓缓老去。如此,足矣。尘世喧嚣,我自安然;岁月漫长,我自从容。淡之真味,唯味者知之;静之深趣,唯静者得之。
愿读此文者,各守其淡,各安其明。则虽身处闹市,亦如在空明之间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