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渡人,悲喜自渡;寒灯照影,天地为庐;浮生若寄,一笑千山》
孤峰顶上无风雨,人间烟火有枯荣。
独行不惧千山雪,忽见梅花一笑逢。
悲欣曾是囊中物,半作尘土半作风。
今朝还向红尘去,柴米声中听晚钟。
世有问曰:人生何义?或曰富贵,或曰功名,或曰儿孙绕膝,或曰青史留名。然余观天地万物,察古今人事,乃知人生之大义,不在外求,而在自渡。夫人生者,如一叶扁舟,行于茫茫沧海。初时热闹,船头船尾皆是人声;行至中流,风浪骤起,同行者或沉或散,终只剩孤帆一片,影落寒江。此非不幸,乃天之所以成人也。
一、孤独之为物
昔庄子妻死,惠子吊之,见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不亦甚乎?”庄子曰:“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慨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此言何谓?谓孤独非失,乃见道之机也。
陶渊明挂印归去,自谓“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其《归去来兮辞》有云:“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孤松者,其自喻也。一人在野,无朋无伴,然其心与天地往来,又何孤独之有?
范文正公作《岳阳楼记》,不写己之悲欢,而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非不孤独,乃大孤独也。一人立于天下之前,无众可倚,无名可附,唯有心中一念,撑起万钧之重。是故,孤独非苦,乃酿成人格的瓮;非冷,乃锻成铁骨的火。
二、悲喜之为路
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悲喜本是一体,如昼夜之相随,如影之与形。世人欲去悲留喜,犹欲去夜留昼,岂可得乎?
苏东坡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可谓大悲。然其在黄州,垦荒种地,自号东坡,写《前赤壁赋》,唱“大江东去”,悲中转喜,苦中生乐。后又贬惠州、儋州,一贬再贬,直至于海角天涯。其诗云:“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又云:“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此是何等胸襟?非不见悲,乃不困于悲;非不历喜,乃不执于喜。
李太白一生飘零,求官不得,求隐不甘,然其诗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又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悲而能放,愁而能达,此唐人风骨,亦是开悟者之境界。
至若寻常百姓,谁无长夜痛哭时?谁无把酒言欢日?悲来如潮,不退则溺;喜去如风,不执则安。走过悲喜,不是无情,而是情至深处转淡然;不是遗忘,而是记得之后不再挂碍。
三、积极之为道
夫积极者,非强颜欢笑,亦非盲目乐观。孔子厄于陈蔡之间,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此积极之根本——知处境之艰,守内心之正,不为境转,方为真积极。
王阳明贬至龙场,瘴疠之地,蛮夷之域,从者皆病,其自身亦染疾。然其日夜端居,澄心静虑,忽一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乃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此即孤独中开花,悲喜中结果。
唐人有诗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此言豪迈,然积极更深处,乃“无人识君,亦自向前”。宋儒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四句,何其壮哉!然细思之,能为此者,必是历尽孤独、饱尝悲喜而心犹未冷之人。
结语:
人生如四时,春有百花之闹,秋有万木之寂。如行路,有结伴之欢,有独行之静。如煮茶,初沸鼎然,中沉寂然,终而清香自出。
走过孤独,方知天地不欺人。穿过悲喜,方知情味不负人。依旧积极面对每一天,方知自心不弃人。此三者,非外人能予,亦非外人能夺。所谓开悟者,不过是明白了:一个人来,便好好一个人走;风来受风,雨来受雨,天晴时,记得晒晒衣襟上的旧痕。
故曰:孤舟不孤,以天地为岸;悲喜不悲,以岁月为酿;积极不易,以日常为修。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此人生之大义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