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休言我步缓,后发先至稳;且看那:急湍争渡者,往往失舟;缓步从容者,终抵彼岸》
世事如舟泛碧涛,争先恐后几英豪。
早发常被风浪阻,后渡偏逢顺水潮。
天道忌盈七分满,人事留余一线高。
莫嫌岸上春光晚,且看花开在柳梢。
天地一逆旅,光阴百代客。人生于世,譬如行舟,或急或缓,或先或后,然彼岸之达,不在争先一刻,而在从容一路。昔者老聃有言:“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又云:“大器晚成。”此非虚语,乃造化之玄机,自然之定数。吾观今人,汲汲于早,惶惶于迟,竟不知《淮南子》所训:“行缓者,志坚;行急者,神疲。”当是时也,当以开悟之眼,重观迟速之道。
一、守拙:不争一时之先
《道德经》有云:“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世人皆以先发为贵,以早达为荣,殊不知天道忌满,人事忌急。譬如春桃秋菊,各有时节;朝露晚霞,各有其时。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其称霸也晚,乃在管仲辅佐之后;汉高祖起兵反秦,年已四十七,较之项羽,可谓迟矣,然终得天下,垂四百载。太史公曰:“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为此乎?”
观今之世,父母焦虑于起跑之线,青年惶惑于成名之早,商贾争逐于风口之先。然《周易》有戒:“亢龙有悔。”凡事过急,则根基不稳;欲速不达,则反受其咎。譬如种树,十年方成栋梁,速生之木,不过柴薪。故曰:守拙者智,争前者愚。
二、笃行:不移脚下之路
《荀子·劝学》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世人但羡鲲鹏扶摇九万里,却不知其积蓄风势,等待六月。昔者苏秦说秦王不成,归家“妻不下织,嫂不为炊”,乃闭室不出,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期年而后出,终佩六国相印。此非后发先至之明证乎?
又有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年五十而书法大成;齐白石衰年变法,自成一派,年逾花甲而名满天下。《菜根谭》有言:“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缓行非懒惰,乃蓄力;迟达非无能,乃待时。譬如江河之行,九曲回肠,不争直线之先,终归大海之广。故曰:笃行者稳,躁进者蹶。
三、得时:不违天理之序
《孟子·公孙丑上》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天地有常,四时有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人生亦然,少则学,壮则行,老则养,各有其时,不可强也。昔者姜子牙垂钓渭水,年七十方遇文王;百里奚饲牛拜相,年七十余而佐秦穆。此皆“后登船者先上岸”之典范。
《庄子·秋水》载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河伯欣然自喜,顺流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望洋向若而叹:“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此喻也,正诫世人不可自恃先发。晚成者如黄忠,六十定军山斩夏侯;如李广,虽数奇然威震匈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故曰:得时者昌,违时者亡。
结语:
夫人生天地间,本寄蜉蝣于沧海,渺沧海之一粟。早发何喜?晚成何忧?《诗经》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天何言哉?但见那急流勇退者,反得保全;缓步徐行者,终抵彼岸。崔翰林《座右铭》曰:“无道人之短,无说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唯仁为纪纲。”此真洞明世事之言。
愿君莫嫌春色晚,且听那布谷声声催耕,看那溪头荠菜花开。缓行也是修行,迟达恰是机缘。守得本心常在,何惧风浪时来?东坡先生早已点破:“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从容二字,便是彼岸。如是观之,无时不吉,无事不利,无往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