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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日如“年”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打我有记忆开始，大概也是开始吃米饭的时候。只不过，记忆里的米饭经常不够吃，常常是掺了很多番薯丝或者番薯角，饿的时候不觉得难吃，刚刚出锅热乎乎的感觉还好。以前一煮就是三餐的量，到了中午就冷了，吃起来有种怪怪的味道，很不喜欢吃，直到现在，都还对这种冷番薯角饭的味道保留残余的印记，至今对番薯不感兴趣。
但是，穷人的天地容不得自己的情绪，咕咕叫的肚子也会战胜情绪，难闻也要吃。有时候，家里还会直接煮麦子饭吃，麦皮没有去掉，这个可以说绝对粗粮，不认真细嚼慢咽，喉咙难受。而且记忆中，还有吃过糠粄，难以下咽，那个时候的日子，填饱肚子是唯一任务。至于肉，大概一年就是三几次吧，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特别是家有亲戚来了，主人打帮客，杀只自己养的鸡，一家人可以解下馋了。
那个时候的日子，物力维艰，度日如年，靠着农耕，指望着风调雨顺，一家人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但是依稀知道度日如年不是我们孩子的感觉。每每晚餐时，听到父母的叹息，看到他们为难的样子，我强烈的感到度日如年是什么滋味了。
时间一转眼过去了三十年，看着满桌子的菜，想起自己孩提时代的餐桌，大概率也就是每年的除夕夜年夜饭可以在桌上摆个五六个菜，我突然想起那个词：度日如年。现在的生活，天天像我们小时候过年一样啊！
三十年，我突然悟出度日如年竟然是天天像过年一样的新解，着实有点意思。
想想也是，如今我坐在明亮宽敞的餐厅里，看着满桌子的菜——鸡鸭鱼肉、时令鲜蔬。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软烂入味，脑海偶尔会浮现出当年的吃饭的窘态也会记起父母把肉都留给我们吃的情景，甚至于吃了上餐不知下餐吃什么好的度日如年。及至今天，曾经那种不知吃什么好的“度日如年”沉重感，居然变成了“度日如年”的不知道吃什么好的选择困难症。
我们应该的庆幸么，应该；我们应该高兴么，应该；我们应该感谢现在这个社会么，应该。只是我也渐渐明白，“度日如年”于孩子而言，或许只是漫长的等待和偶尔的饥饿；于父母而言，却是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无力的自责。如今日子好过了，父母却老了，腰弯了，牙齿也掉了大半。他们面对满桌饭菜，总是吃得很少，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别浪费”。我知道，那个缺衣少食的度日如年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
所以，吃饭时，我会常说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如此丰盛的佳肴。想起三十年前那口冷番薯角饭的难以下咽，却撑起了一个个家庭的明天。生活教会我的，不只是从贫困中挣脱出来的坚韧，更是对每一顿饱饭、每一口热汤的敬畏与感恩。
现在，我也常会在周末给父母做一桌子菜，看着他们慢慢品尝，说一句“比过年还丰盛”。他们笑，我也笑。这平常的一天，是我们曾经赌上全部力气去盼望的“年”。而真正的“度日如年”，早就不再是煎熬，而是珍惜和回味：珍惜眼前的好日子，回味来路上的每一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