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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看杨得志的履历。

1911年生，湖南人。1928年参加湘南起义，跟着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他是红一军团的“老人”，正经的“嫡系中的嫡系”。

长征路上，他担任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团长。这个“红一团”，是中央红军的开路先锋，专门啃最硬的骨头。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杨得志和他的红一团虽然不是主攻，但也是打得最坚决、最勇猛的部队之一。他本人就亲自带队冲锋，夺下了好几个关键阵地。

抗战爆发后，他担任115师343旅685团团长。平型关大捷，他的685团就是主攻部队之一，负责正面突击，打得最惨烈，战果也最辉煌。

论资历，他是井冈山的老人，比红二十五军这批干部只早不晚。

论战功，他从长征一路打到平型关，指挥的都是王牌中的王牌，打的都是硬仗恶仗，战绩摆在那儿，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论山头，他是红一军团出来的，在八路军里，这是最硬的牌子。红二十五军的干部再傲，对红一军团的老人，也得礼让三分。

更关键的是，杨得志的性格。

他不像彭德怀那样脾气火爆，也不像林彪那样心思深沉，他这个人，看着有点“闷”，平时话不多，但为人非常谦和、稳重，做事有韧劲，善于团结人。

用今天的话说，他是个情商和智商双高的人。

派他去，简直是量身定做。

1938年底，一纸调令，杨得志告别了老部队343旅，来到了棘手的344旅，担任代旅长。

欢迎会开得像个追悼会。

旅部会议室里，黄克诚和几个师部派来的干部坐在那儿，底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团、营级干部。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审视和疏离。

那个最扎刺的687团团长田守尧，干脆就没来，说是“部队有事，走不开”。

这哪是走不开，这分明是下马威。

黄克诚的脸色很难看，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杨得志，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杨得志呢？

他坐在那儿，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说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场面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会后，黄克诚忧心忡忡地对杨得志说：“老杨，这摊子不好收拾啊。这帮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杨得志笑了笑，很平静地说了一句：“都是革命同志，哪有解不开的疙瘩。慢慢来。”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开会搞整顿，没有找干部挨个谈话施压，也没有去追究田守尧为什么不来开会。

他背着手，一个人，下连队去了。

他不去团部，不去营部，直接就钻进了最基层的连队，钻进了士兵们的土坑里。

战士们在擦枪，他就凑过去，拿起一支三八大盖，熟练地拆开，一边擦拭，一边问战士：“这枪的准星有点偏，你自己校过没有？”

战士们在挖战壕，他就跳下去，拿起一把工兵锹，跟着一起挖。他挖战壕的动作，比很多老兵还标准，一看就是行家。

吃饭的时候，他端着一个豁口的搪瓷碗，跟战士们蹲在一起，一边吃黑乎乎的窝头，一边拉家常。

“小鬼，哪里人啊？”

“家里还有什么人？”

“想不想家？”

他不说大道理，不摆旅长的架子，就像一个邻家大叔。

他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手掌粗糙得像砂纸。那是从井冈山一路握枪、挖战壕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