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六月,一年一度的高考已然落幕。
站在退休的年岁回望,看着如今考场外暖意融融的景象:家长全程陪护,备好高考三件套,考完便出游放松、庆贺解压,仪式感满满,心中不禁生出万千感慨。
岁岁高考,年年心境不同。
如今的学子六月应考,天气温和、被万般呵护;而属于我的高考,远在1982年的七月,酷暑连天、风雨交加,是我们那代读书人独有的青春印记。
那年高考,我住校备考,平日里吃住都在县中宿舍。
考试地点不在本校,要专程赶往县二中赴考。
考前一天,我借了亲戚家的一辆自行车,当作唯一的赶考代步工具。谁曾想高考那几日,偏偏遇上倾盆大雨,雨势又急又猛,铺天盖地落个不停。
那个年代条件清贫,没有专门的雨披,没有齐全的备考装备,更没有家长陪同守候。
大雨骤至,只能仓促上路,骑着单车穿行在县城的雨幕里。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从头到脚淋得通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脸庞、后背无一干爽,一路风雨,一路颠簸,就那样默默奔赴考场。
世人常说,高考年年雨,岁岁洗学子。
如今想来,那场七月大雨,洗去的是清贫岁月的尘土,浇灌的是少年心底滚烫的前程期许。
纵使满身狼狈,心中求学的信念,依旧坚定如初。
考完高考,没有庆祝,没有休憩,我便回归乡村的烟火劳作。
盛夏的乡村烈日灼灼,日头毒得发烫,村村户户热浪蒸腾。
村口的老槐树、院里的老枣树,撑开稀疏绿荫,却挡不住滚滚暑气,蝉鸣聒噪,热风扑面,是八十年代乡村最真切的夏日模样。
彼时表弟表妹年纪尚幼,亲戚家农活繁重,我便主动留下来帮忙出力。
亲戚家的猪圈深达一米半,常年积下厚重粪污,闷热潮湿、浊气弥漫。
我一连十数日,日日下圈清粪、刨整粪土,把堆积已久的猪粪清理干净,堆成一座小小的粪山。
之后推着平车,一趟趟稳稳运到地边规整堆放,只待秋收玉米过后,深耕入土,作为来年小麦的底肥。
整个盛夏,日日烈日劳作,汗水浸透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后背结满层层汗碱。身体虽疲累,心里却踏实安稳,少年人有的是力气,更有的是不服岁月的勤恳。
最难忘那个正午,日头最盛、暑气最浓。
劳作半晌的我坐在老槐树下歇凉,啃着西瓜消解满身燥热。蝉声阵阵,热风习习,寻常的夏日午后,却因一场奔赴,定格成一生的温暖记忆。
遥遥十里土路,彼时乡间少有车辆,更无代步工具。
姐姐独自一人,顶着炎炎烈日,徒步十余里地,从家里赶到亲戚家。
她满头大汗,发丝濡湿贴颊,粗布衣衫尽数浸透,气喘吁吁,掌心却紧紧护着一方牛皮纸信封,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弟,你的大学通知书到了!”
一句轻声呼唤,瞬间驱散所有暑热与疲惫。
心底瞬间翻涌起巨大的欢喜与自豪。
在那个读书稀缺、升学不易的年代,我是全村第二个考上大学的读书人,一纸通知书,是十年寒窗的圆满,是全家人的荣光,也是我少年时代最耀眼的底气。
年少内敛,纵然心底狂喜激荡,面上依旧故作洒脱从容。
我轻轻扬手,淡然笑道:“我早心里有数,并不意外。”
嘴上云淡风轻,眼底的光亮、眉眼的骄傲,却早已藏不住。
邻里亲戚纷纷道喜夸赞,朴素的言语,是最真挚的祝福,温暖了整个盛夏。
劳作收尾、准备归家之际,亲戚为嘉奖我的勤恳,也为庆贺我金榜题名,特意进城,为我添置了一套崭新的迪卡中山装。
八十年代,二三十元的衣裳已是重金,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体面贵重的新衣。
面料挺括端正,穿在身上精神十足,一身新衣,载着亲人的期许、乡邻的赞许,盛满了年少最纯粹的荣光。
回到家中,我依旧未曾懈怠。日日挎着镰刀,奔走在田埂沟渠、苹果园与玉米地间,割草攒工分,勤勉度日,不负韶华。
流年匆匆,岁月倏忽,如今我已安然退休。
看过岁岁年年的高考,对比今昔,愈发感慨万千。
现在的孩子,被家人细心呵护,备考无忧、考后放松;我们当年,风雨赶考、自力拼搏,考完便躬身务农,在汗水与泥土里沉淀心性。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成长。
1982年的七月,有风雨赶考的坚韧,有烈日劳作的质朴,有十里送书的亲情,有一身新衣的少年荣光。
那段清贫却热烈、辛苦却骄傲的旧时光,历经岁月沉淀,依旧温润如初,是我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岁月珍藏。高考后人生感悟 高考完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