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1月3日，江苏巡抚程德全深感清王朝已无可救药，为了避免战争，他剪去发辫，脱掉官袍，让人拿起竹竿，将抚衙大堂檐前三块屋瓦捅落，以示与清廷决裂，然后下令收缴属下清朝关防、官印，和官服一起焚烧，成为第一位参加革命的清朝封疆大吏！
苏州城南的书院巷里，那座江苏巡抚衙门，在1911年11月初的一个早晨换了主人。
 
 
老百姓远远看着，只见衙门里头传出几声瓦片摔碎的响动，却不知道，就在那片瓦落地的时候，大清王朝的江苏巡抚程德全，已经摇身变成了民国军政府的江苏都督。
 
 
一个吃着朝廷俸禄的封疆大吏，怎么一夜之间就反了？别的地方闹革命都是枪声炮响，怎么到了苏州，捅落几片屋瓦就算了事？
 
 
程德全老家在四川云阳，家境清贫，父亲是个秀才。他年轻时两次进京赶考都没考上，盘缠花光，躲在陶然亭读书。
 
 
就在那儿碰见了寿山，一个在东北带过兵的旗人。
 
 
两人聊得投缘，寿山把他推荐到东北幕府，程德全就此入了官场。
 
 
庚子年间八国联军进犯，沙俄趁机占了东三省。当时寿山是黑龙江将军，程德全在他手下办事。
 
 
俄军打过来，程德全几次跑去谈判，有一回甚至挺着胸膛挡在俄军炮口前，硬是不让炮轰城池。
 
 
寿山自杀后，把后事托付给程德全。
 
 
后来程德全一步步做到黑龙江将军，破了汉人不当最高长官的先例，又升为黑龙江巡抚。
 
 
再后来袁世凯排挤他，他称病回了家。
 
 
1910年，程德全被调到江苏当巡抚。江苏是大清的钱袋子，人才聚集，新思想也多。
 
 
他跟当地士绅张謇、黄炎培等人来往密切，眼界开阔了不少。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各地督抚有的跑，有的死。程德全没跑，他在起义六天后就奏请朝廷实行宪政，想最后拉大清一把。
 
 
可奏折递上去，朝廷毫无动静。
 
 
上海那边，11月3日，革命党占了上海，陈其美当了沪军都督。江苏一下子丢了出海口，局面急转直下。
 
 
当天晚上，上海开来一列专车，坐了五十多号革命党。他们连夜赶到苏州城外，找到了驻扎枫泾的新军。几句话就把这些朝廷的兵说动了。
 
 
11月5日天还没亮，新军举着枪进了苏州城，直奔巡抚衙门。程德全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士兵们逼他宣布独立。程德全没慌，说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就这么办吧。民军当即呈上都督印，在大门上挂起白旗，放起了鞭炮。
 
 
可程德全觉得这样太顺当了，得表个态。他叫仆人找来长竹竿，站在大堂前头，让人把檐下的三片屋瓦捅落在地。
 
 
瓦片碎了一地，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这个举动后来被鲁迅写文章调侃，叫“挑瓦革命”。
 
 
可程德全的心思明白：武昌是用枪打下来的，他不想让苏州流血。
 
 
捅碎屋瓦，既跟大清一刀两断，也给革命党一个交代。
 
 
苏州一枪没放就光复了。接着上海、浙江、江苏联动，东南五省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宣布光复。
 
 
这叫“和平光复”，别的地方看到不用死人也能改朝换代，纷纷有样学样。
 
 
和平光复不意味着太平。革命军里派系林立，谁也不服谁。江浙要打南京，可各路人马凑不到一块。
 
 
11月下旬，程德全亲自跑到镇江高资调停，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凑成了江浙联军。
 
 
江苏不仅没乱，还出了钱粮，当了后援。
 
 
民国成立后，孙中山请他当内务部总长。袁世凯上台，又把他放回江苏当都督。
 
 
到了二次革命时，程德全跟着宣布独立，可这回他躲在上海不露面。袁世凯直接免了他的职。
 
 
程德全也没挣扎，后来搬到常州天宁寺住下。每日跪蒲团，敲木鱼。
 
 
1926年受戒，法名寂照。1930年病逝于上海，活了七十岁。
 
 
从穷秀才到封疆大吏，从封疆大吏到革命元勋，再到青灯古佛旁的老僧，程德全这七十年走得不轻松。
 
 
他究竟是想救大清还是反大清，后人怎么说都行。但有一点没法否认：在那个什么都不能确定的岁末，他选了一条不流血的出路。
 
 
那几片碎瓦，至少让苏州城的老百姓，少听了几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