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陵刚成世界遗产，93岁考古学家走了，木活字还印着啥？
牛达生先生6月11日中午在银川工人疗养院去世，享年93岁。他最后几年一直在看《吉祥遍至口和本续》的高清扫描图，那本西夏文佛经是他1991年从拜寺沟方塔废墟里亲手扒出来的。当天宁夏刚批完《西夏陵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条例》，7月11日就要生效。

他不是突然火起来的。1958年从西北大学历史系毕业，被分到刚挂牌的宁夏博物馆筹备处，连西夏陵在哪儿都不知道。他骑自行车跑宁南山区收革命文物，后来搭顺车去西夏陵工地，在干校劳动完又被叫回来挖6号陵。1986年他提出来该全面测绘陵区，结果一测就是四年，查清九座帝陵、二百零六座陪葬墓。
1990年11月，拜寺沟方塔被人炸了。第二年他快六十岁，主动带队进山清理废墟。塔倒了，但纸没全烂——9册《本续》裹在油布里，白麻纸，蝴蝶装，字迹清楚，墨色亮。他看出不对劲：有些字歪着印，有的页码重复，版框接缝错位，还有纸面上细小的木纹印痕。他拿放大镜看了十年，比对王祯《农书》里的刻字法，又查宋夏之间僧人往来记录，最后确认这是木活字印的，不是雕版，也不是后人翻刻。
1996年文化部组织鉴定，专家一致点头。1997年他拿了毕昇奖，新闻出版署发的——中国印刷业最高奖。这事改写了教科书，初中历史课本2007年就加了这一段。他没说“西夏人发明了木活字”，只说“宋代活字技术已传到西夏，被当地工匠用熟了”。这话不喊口号，但更实在。
他写过《西夏活字印刷研究》，方法很土：看纸、摸墨、数行距、比字形。他说印工手抖、木头受潮、排版松动，都会在纸上留痕。这些痕迹比文字更真。他当过西夏研究室主任，带学生去贺兰山量砖缝，也教他们在库房里辨墨色。2014年拿宁夏社科突出贡献奖时，他还在整理西夏陵出土的碎碑。
《本续》现在放在宁夏博物馆恒温库房，玻璃柜底下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1991年拜寺沟方塔出土，牛达生整理”。新出台的《西夏陵保护条例》第23条写了：“对出土印刷文物，须建立预防性保护档案及数字孪生模型。”
他走前一周，殡葬服务备案系统刚上线。
他桌上还摊着未改完的《西夏遗迹》再版校样。
他手机通讯录里最后一个备注是“拜寺沟老羊倌——知塔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