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年,四王爷胤禛因烦闷独自一人喝酒,身旁服侍的13岁小侍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奴婢陪您喝两杯吧。”
胤禛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将手边的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耿氏安静地坐下,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脸立刻皱了起来。她不会喝酒,却也没咳出声。
酒液辛辣,像火烧过喉咙。耿氏攥着衣角,指尖掐进布纹里——她是内务府选来的包衣侍女,刚进贝勒府三个月,连胤禛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方才在廊下听见他摔酒壶的声响,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推门进了书房。
胤禛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这小丫头生得算不上顶美,眉眼却亮,像揣着两星火苗。
他想起前几日朝堂上的争执,太子党羽明里暗里的排挤,还有额娘那句“凡事忍为上”,心头的闷火又窜了上来,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
“贝勒爷,”耿氏突然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楚,“奴婢老家有句话,说愁绪像面团,越揉越黏,不如晾晾。”
她其实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记得小时候见爹爹酿酒不顺,娘就会让他去田埂上跑两圈,回来就眉眼舒展了。
胤禛挑眉,竟被逗笑了。这笑声很轻,像冰面裂开细缝,惊得耿氏猛地抬头。他指着窗外:“会骑射吗?”耿氏愣了愣,点头:“在家跟着哥哥学过两招。”话音未落,就被他拉着往外走,披风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校场上的草还带着露气。胤禛扔给她一张弓,自己翻身上马:“射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赏你一壶桂花酿。”
耿氏掂了掂弓,比家里的粗弓沉得多,却咬着牙拉开。箭矢擦过枝头,惊飞几只麻雀,虽没中,却离得不远。
胤禛勒住马,眼里有了笑意:“再来。”这一次,耿氏深吸一口气,想起哥哥说的“心手合一”,箭矢稳稳钉在枯枝上。
她刚要欢呼,就见胤禛策马而来,伸手将她捞到马背上,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却挡不住他在耳边说的那句“有点意思”。
那晚之后,耿氏成了书房的常客。胤禛处理公文时,她就在旁研墨,偶尔插句嘴,说的都是些田间地头的琐事,却总能让他紧绷的眉头松开。
有次他看策论到深夜,她趴在桌角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米糕,是给熬夜的他留的。
府里的嬷嬷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劝她离贝勒爷远点,耿氏只是笑笑,继续每日往书房送参汤。
她看得懂胤禛藏在冷漠后的疲惫,就像看得懂田埂上的草,看着枯,根下却憋着劲,只等一场雨就冒头。
1711年,胤禛晋封雍亲王。府里添了不少新人,个个貌美温婉,他却常往耿氏的小院去。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眉眼长开了,会酿他喜欢的青梅酒,还能陪他下几盘棋,输了就耍赖,抢他手里的核桃把玩。
有次年羹尧来府里议事,撞见耿氏正和胤禛掰手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事后他劝:“王爷身份尊贵,与下人如此不妥。”
胤禛却淡淡道:“她不是下人,是能让我松快片刻的人。”那时他已深陷夺嫡之争,步步为营,只有在耿氏面前,才能卸下满身铠甲。
耿氏生下弘昼那年,胤禛正被太子废立的事搅得焦头烂额。他守在产房外,听见婴儿啼哭时,竟像当年在校场上那样,生出一种踏实的暖意。
耿氏抱着孩子,对他说:“这孩子哭声亮,将来定是个心宽的。”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满是汗,却比任何珠宝都让他心安。
登基后,胤禛成了雍正帝,后宫佳丽三千,却总往耿氏的寝宫去。
她不争宠,依旧每日备着他喜欢的小菜,听他说朝堂的烦心事,偶尔泼冷水:“皇上,州县的奏折里说,今年的收成不如去年,还是多想想百姓吧。”
雍正常对心腹说:“裕嫔(耿氏封号)虽出身不高,却有璞玉之质。”这璞玉,未经雕琢,带着泥土气,却能映出最本真的光。
就像当年那杯辛辣的酒,初尝呛人,回味却有股韧劲,陪着他走过最难的岁月,成了心底最暖的念想。
后来弘昼成了有名的“荒唐王爷”,却最懂父皇。他说:“额娘常说,皇阿玛心里的苦,比御酒还烈,得用真心慢慢兑。”这真心,耿氏给了一辈子,从13岁那年鼓起勇气说“陪您喝两杯”开始,就没掺过半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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