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08年，魏国大将乐羊带兵打了三年，终于把中山国啃下来了。打完之后，魏文侯把这块地交给自己刚满十岁的儿子魏击去管。
 
一个隔着赵国、跟自己国土完全不挨边的飞地，魏国为什么非要拿下？
 
中山国卡在哪儿，看一眼地图就明白。它在太行山东麓，今天河北石家庄、保定一带，北面挨着燕国，南面顶着邢台，东边是齐国的势力范围，西边翻过太行山就是赵国的腹地晋阳。
 
魏国的本土在哪儿？在今天山西南部的安邑、运城一线，加上河南北部一小块。从魏国到中山，中间隔着整个赵国。
 
按常理，飞地是大忌。运兵、运粮、调官，样样都要看赵国脸色。魏文侯偏要做这桩看起来不划算的买卖，得从三家分晋说起。
 
晋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名义上是兄弟分家，实际上谁都防着谁。三家里，赵国地盘最北、最大，魏在西南，韩夹在中间。魏文侯心里清楚，真正能威胁自己的，是赵。
 
赵国如果向东扩张顺利，迟早回头收拾魏。
 
中山国这个位置就有意思了。它顶在赵国的东北角，像一根钉子钉在赵的后腰上。中山不灭，赵国就得分兵防着它，东进的脚步迈不快。中山若归了魏，赵国等于被前后夹住——西边是魏本土，东北是魏的飞地，中间夹一个赵。
 
这买卖，贵是贵了点，但战略上值。
 
还有一层。中山国不是普通小国，是白狄人建立的政权，在华北平原扎根上百年，跟齐、燕都打过仗，赵襄子在世时也吃过它的亏。赵国一直想收拾它，只是腾不出手。
 
魏文侯抢在赵国前面动手，意思很明白：这地方，你们赵家别惦记了。
 
打中山这一仗，魏国下的本钱不小。
 
主将乐羊，据《史记》记载，儿子在中山当官。中山君把乐羊的儿子煮成肉羹，派人送到魏军大营。乐羊端起来，喝了。
 
这一笔在《战国策》《史记》里都有，真假后人有争议，有说法认为是魏文侯一方为了表忠心放出的故事，也有说法认为确有其事。无论真假，这碗肉羹背后的意思都一样——为了打下中山，什么代价都认。
 
仗打了整整三年。魏国国内传乐羊坏话的奏章，魏文侯攒了满满一箱子。等乐羊回来，文侯把箱子推给他看。乐羊看完，跪下磕头，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主公的功劳。
 
这事《韩非子》里写过。一个能让前线将领打三年仗不换人、不疑心的君主，在那个年代不多。
 
中山打下来了，魏文侯做了一个看上去更怪的决定：把这块地交给太子魏击，派李克(一说乐羊)辅佐。儿子那年才十岁出头。
 
为什么不交给宗室老臣，不交给乐羊，要交给一个孩子？
 
魏击是法定继承人，把飞地交给他，等于告诉天下：中山是魏国的核心利益，不是随便哪个外姓功臣能染指的。同时也是给太子积攒资历和班底——一个未来的国君，得有自己打过仗、管过地的经验。
 
这是魏文侯的算计。他不光要灭中山，还要让中山这块地长久姓魏。
 
中山归魏的几十年里，魏国的扩张达到顶峰。西边压秦，把秦国按在洛水以西动弹不得；南边攻楚，东边欺齐。战国初年的霸主，就是魏。
 
可飞地的难处，终究还是来了。
 
魏文侯一死，儿子魏武侯接班，孙子辈再接班，中山这块地离本土太远，管理成本越来越高。赵国也不是吃素的，憋了几十年，终于在公元前380年前后，趁魏国注意力转向南方，把中山一带的通道掐断。
 
公元前377年左右，中山国复国。又过了几十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一举把中山彻底吞并。
 
魏文侯当年下的那盘大棋，赵国用了将近一百年，终于翻盘。
 
乐羊端起那碗肉羹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这地方守不到一百年。魏击在中山当了几年"代国君"，回去继位成了魏武侯，后来再没踏上过那片土地。
 
史书里关于中山的记载，断断续续，一会儿亡国，一会儿复国。这个白狄人建立的小国，在战国的夹缝里反复挣扎，最后还是没能留下自己的史官。它的故事，是别人国家的史书替它写的。
 
参考资料： 1.《史记·魏世家》《史记·赵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 3.《战国策·魏策》《韩非子·说林上》，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