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锋赋·默斋主人原创小赋

粤若稽古，世多尚柔。众以慈悲为懿德，宽厚为良规。殊不知善无恒度，过则成累；物有盈亏，极必生忧。夫软心之人，譬若海绵汲水，蓄郁难舒；又如薄冰承霜，质美易碎。

彼秉至纯之性，常怀恻隐之衷。途遇羁丐，必解囊而后安；友值艰虞，纵囊空而不却。同僚推诿之役，揽诸己躬；乡邻恳托之烦，萦于胸次。初非望报，奈受者习以为常；本出寸诚，顾贪人得寸思尺。欲拒则一语难吐，强诺则千愁叠积。由是他人之重，尽萃一身；众庶之忧，咸集方寸。

昔有邻媪，素性温恭，诸事不却。邻童朝暮就学，代任送迎；亲族吉凶之会，独供奔走。案牍冗纷，靡不独荷；劳瘁日积，遂婴沉疴。及偃卧匡床，门庭渐冷。问疾者虽至，略叙寒暄便辞；辞归步履匆匆，空留静室寥落。仰瞻梁栋，泪透衾裯。一腔酸辛，难以言述。

复有少年，贷金于友，约以三月偿。届期往索，其人蹙额乞宽，心柔辄许；逾时再促，复托生计拮据，又复容之。三番宽宥，财耗情疏，终成隙末。而后始悟：无节之仁，适以自戕；滥施之惠，反招嫌怨。

嗟乎！心柔者处世，恒多劳而鲜逸。俯仰察众人之色，浮沉忘一己悲欢。譬如寒宵孤檠，燃身以照途路；田畔深泉，竭源以润尘泥。迨心力耗竭，方知身临危磴，退避无阶；始悔一味优容，追嗟奚补。

故知仁贵有衡，慈宜存锋。非欲使人凉薄，乃令自持分寸。审己之才力，力所能及则援；明事之界限，分所难任则辞。拒人非私，乃明哲之守；一味曲让，过则生累。

若能刚柔相济，方圆合衷。内存赤子温良之怀，外立金石坚凝之骨。矜恤而不滥施，宽和而有疆界。庶几卸千钧之负，得自在之躯。上不惭于穹苍，下不怍于方寸，斯诚立身之善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