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老周,玩瓷器玩了四十多年。
去年冬天,他神秘兮兮地拉我去他家,说要给我看件宝贝。
他戴着一双白手套,从一个锦盒里捧出一只碗。
那碗漂亮得很,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得跟玉一样。
老周两眼放光,说这是南宋官窑,从一个农村老汉手里收的,花了八万块。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头,说找了好几个专家看,至少值三百万。
我当时也看傻了,连声说好东西。
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拿着照片去找了一位真正懂行的老前辈。
老前辈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他说,东西是新的,高仿。
现在景德镇那边,这种东西几百块钱一个,专门骗你们这些人的。
我赶紧给老周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传来一声苦笑,八万块啊,那是我的棺材本。
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后来我专门去了一趟景德镇,朋友带我去了一个叫樊家井的地方。
那条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整条街两边全是作坊,你随便走进一家。
我问老板,有没有元青花?他随手从架子上拿一个给我。
我问有没有鸡缸杯?他又拿一个给我。
我拿起一个碗看,底款写得有模有样,釉面还带着那种土沁的感觉。
老板在旁边笑着说,五块钱一个,你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我当时手都在抖。
我们这些玩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自认为眼力了得,可在这帮人面前,那点眼力算什么?
他们现在造假都用上高科技了,什么纳米扫描、三维还原,我听都听不懂。
更可怕的还不是假货。
有个姓张的藏家,花三千五淘了个瓷瓶。
有家拍卖公司找上门来,请他过去坐坐。
那排场大得很,前台端茶倒水,西装革履的专家亲自接待。
专家拿着他的瓶子看了又看,激动得手都在抖,说这是明代精品,保守估价三百万。
张先生高兴坏了。
可人家话锋一转,说为了保障拍卖,需要先交二十万的诚意保证金。
张先生咬着牙凑了钱交上去。
拍卖会开完了,他的瓶子流拍了。
他去找公司,人家拿出合同说,白纸黑字写着的,流拍不退钱。
还有更狠的。
前几年有媒体报道,有人专门盯着老年人下手。
一个九旬老人,被骗子翻来覆去骗了好几年,今天要鉴定费,明天要服务费,把老人一辈子的积蓄全骗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很多人玩收藏,玩的就是一个贪字。
总觉得自己眼力好,能捡到别人捡不到的漏。
总觉得自己运气好,能碰上别人碰不上的大宝贝。
可实际上呢?
骗子比我们更懂人心。
他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怕什么,最后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我认识一个老先生,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破破烂烂的老物件。
可每一件他都能说出个故事来。
这个是他下乡时从一个老奶奶手里换的,那个是他跟朋友逛地摊时一起淘的。
他跟我说,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看到它们的时候,能想起那些人和那些事。
这话我现在越想越对。
石头哪有真假,人心才有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