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他已经死了。”2008年汶川地震中,一位父亲背着高大的儿子,徒步25公里坚决带儿子回家。路上有医生想帮忙救治,父亲却无力地摇头……
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特大地震,映秀镇漩口中学整栋教学楼坍塌,正在校内上课的程磊被埋进废墟。
程林祥与妻子刘志珍住在水磨镇连山坡村,地震发生后道路中断,两人徒步赶往映秀,连续两天在碎石堆里翻找,始终没能找到大儿子的踪迹。
救援人员优先抢救还有气息的被困人员,没有多余人力协助他们清理大面积水泥板块,夫妻二人只能徒手搬石块,手掌磨出伤口也没有停下动作。
震后第三天中午,两块厚重水泥板的缝隙里露出程磊的校服布料,程林祥找来捡来的铁镐,一点点敲碎压在孩子身上的楼板,耗费半个多小时才把儿子的身体从废墟里挪出来。
程磊后脑有明显创口,胸骨被水泥板压断,身体已经失去温度,刘志珍脱下儿子身上沾满尘土的衣服,拿出随身带着的干净校服给他换上,夫妻二人跪在地上,一遍遍呼唤孩子的名字,没有大声哭喊,只是安静地握着儿子冰凉的手脚。
程林祥做出决定,不能把孩子留在遍地瓦砾的镇上,要亲自把他带回村里的家,让孩子在家走完最后一程。
他找来一条薄毛毯裹住程磊,用绳子把孩子固定在自己后背,程磊身高超过父亲,双腿垂落下来,走路时脚掌不断蹭到地面,程林祥每走出几步,就要停下脚步,抬手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举一段距离。
刘志珍跟在身后,双手托住儿子的腰侧,分担一部分重量,从映秀到水磨镇的山路全程都是塌方后的碎石与淤泥,山体还在持续落石,脚下一侧就是湍急的岷江,余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袭来,路面随时会出现新的滑坡。
正常行人走这段路都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程林祥背上负重,走得格外缓慢。
沿路不断有赶往震中开展工作的救援队伍,随行的医护人员看到程林祥背上一动不动的少年,主动上前,提出可以就地做应急处理,询问是否需要担架转运伤员。
程林祥轻轻摇头,说出那句让在场所有人沉默的话,不用看了,他已经死了,医护人员听完不再上前打扰,只是站在路边看着夫妻二人继续往前走。
同行的解放军战士得知情况,就地折断路边粗树枝,制作简易担架,建议两人轮流抬着孩子,减少程林祥背部的负担。
山路陡峭难行的路段,战士们站成一排护住道路两侧,帮他们平稳翻过陡坡,经过漆黑的隧道时,一路随行照明,渡口等候的灾民主动让出通道,让他们优先登船赶路。
程林祥全程没有停下和背上儿子说话,一路上反复念叨日常在家的琐事,说起孩子小时候总缠着自己背他走这段山路,说起家里刚盖好的新房,说很快就能到家,不用再待在冰冷的废墟里。
途中他多次体力不支,脚步发软快要栽倒,每次都先侧身护住后背的孩子,自己摔进泥地里,起身之后先检查毛毯有没有散开,再低声和儿子说一句抱歉。
路上降雨把泥土泡得湿滑,鞋底沾满厚重泥浆,走一步就要费力抬脚,夫妻二人全程没有停歇太长时间,只在山体落石暂时平息时短暂靠墙休息几分钟。
中国青年报记者林天宏当时跟随救援队伍前行,在路上拍到了程林祥背着儿子赶路的画面,后续刊发特稿《回家》完整记录整件事。
走完这段路程一共耗费八个小时,临近村子时,村里村民看见两人的身影,纷纷出门上前帮忙,合力把程磊抬进家门。
踏进院子的瞬间,程林祥松开支撑身体的力气,直接坐在地上,后背的布料已经被磨破,肩膀留下深浅交错的勒痕,当天村里人帮忙布置简易灵堂,按照当地习俗安置程磊后事。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之后,不少人专程前往水磨镇想要看望程林祥,他大多委婉回绝各类采访,之后常年在外做工,靠搬运建材维持家里开销。
这条往返映秀与村子的山路,承载着一家人无法抹平的伤痛,多年后当地重新修缮平整路面,程林祥偶尔走在路上,还会停下脚步望向映秀镇的方向。
灾难带走鲜活的生命,可普通父亲藏在沉默举动里的牵挂,一直留在那段满是碎石的山路上,一步一步都没有被岁月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