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水浒传》还是《金瓶梅》,因为很少有人仔细看原文,所以大家一般都把武大的死归结为潘金莲和西门庆偷情,西门庆为了娶潘金莲杀了武大。但其实你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不管是哪一本书,潘金莲在西门庆之前,都和他人多次偷情,而且武大完全清楚。
在《水浒传》中,潘金莲婚前其实是很有气性的:“那清河县里,有一个大户人家,有个使女,小名唤做潘金莲,颇有些颜色。因为那个大户要缠他,这女使只是不肯去依大户,以此记恨于心,却倒赔些房奁,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看起来潘金莲是个烈女?被大户怀恨在心?但随后潘金莲性格大变:
“自从武大娶得那妇人之后,清河县里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们,却来他家薅恼。原来这妇人见武大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他倒无般不好,为头的爱偷汉子。有诗为证:… 那武大是个懦弱本分的人,被这一班人不时间在门前叫道:‘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武大在清河县住不牢,搬来这阳谷县紫石街赁房居住…
从这个角度来看,要么是《水浒传》对于男女关系写的太差(这个是事实),要么是潘金莲不喜欢老头喜欢少年,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不管如何,潘金莲和浮浪子弟有染,武大对此完全知情是事实。武大显然不敢管。只是最后被骚扰的太厉害才搬家。
《金瓶梅》中,这个转折就顺畅多了:“大户见他生了标致……主家婆甚是嫉妒,大户苦打主家婆不得,暗把金莲唤至房中,遂收用了。”
这里的“收用”,就是地主对丫鬟的性占有,但是并没有名分。张大户的正妻发现后,痛打潘金莲,张大户为了平息妻子的怒火,同时也为了能继续白占潘金莲的便宜,想出了一个极其损的招:倒贴嫁妆,把潘金莲白白嫁给武大郎。武大郎贪图不要钱还能得嫁妆,就答应了。
嫁给武大之后呢?书里也写了:
“原来大户年纪虽老,房中却有了这几个少妾,只因主家婆利害,家中不能安歇。所以诈聘与武大,典在武大家住。每遇大户不在家,便央及武大叫他老婆来房里,与他说话。武大虽一时撞见,亦不敢言语。”
所以武大对张大户和自己老婆的事情,毫无意见,甚至还会知趣的退出,给两人创造空间。当然,张大户也没少给好处,免他的房租,还给他本钱做炊饼,代价就是随时叫潘金莲去陪睡。
武大:只要钱到位,问题不大~
张大户死后,张家正妻发现了这个事情,武大的经济来源断了,才被迫搬家。此时此时潘金莲对武大的嫌弃已经到了极点,她不再满足于被动地被男人占有,而是开始主动寻找“风流子弟”。
不管哪一本,在潘金莲遇到西门庆之前,都花了很大篇幅写她和武松之间的拉扯。潘金莲表现得极其主动、放荡,最后被武松严词痛骂才告失败。从这个角度看,潘金莲并非爱财之人,她想要的其实就是孔武有力的帅气年轻男子。
但不管哪种,武大对于老婆与他人的关系,似乎都非常能容忍。那么他为啥去捉奸呢?
因为武松来了,他觉得自己抖起来了。
武松出差前,特意对武大和潘金莲交代了一番话。两书的原文大同小异:“武松道:‘哥哥不要烦恼,武二归来时,自有话说。……若是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等我回来再和他理论。’”
这段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一道“核威慑”命令。武大严格遵照弟弟的指示,“每日只是晏出早归,归到家里便关了门”,哪怕听到闲言碎语也忍气吞声。因为有武松这把悬在头顶的刀,潘金莲在此期间虽有贼心,但不敢有实质性的越轨。
武松一走,威慑力消失,潘金莲与西门庆勾搭成奸。街坊邻居全都知道了,唯独武大被蒙在鼓里。是谁去告诉武大的呢?是一个叫做郓哥的货郎。
那么郓哥为啥告诉武大呢?是因为他看不下去了吗?根本不是。郓哥是个十五六岁的穷苦小贩,靠在街上卖时新水果(雪梨)为生。他的主要大主顾就是西门庆这个大官人。那天,郓哥提着一篮雪梨到处找西门庆,想赚几个钱。有人告诉他西门庆现在天天往王婆茶坊里钻。郓哥就跑到王婆的茶坊门口去找。
到了茶坊,他明白里面在干苟且之事。按照当时市井的潜规则,这种事如果有人撞破了,当事人是要给点“封口费”或者“茶水钱”的(郓哥原话叫“寻觅些羹水”)。郓哥就对王婆说:“干娘,不要吃独食,也给我分点汁水喝。”
王婆极度护盘,她收了西门庆的钱望风,哪容得一个小乞丐来敲竹杠?于是王婆不仅不给钱,还破口大骂,最后直接动手,一巴掌把郓哥打了一个踉跄,又把他推倒在地,一篮子雪梨滚得满地,全摔烂了。
然后郓哥彻底怒了,发誓一定要报复王婆:“老猪狗,你不仅不给我钱,还打我!我不给你弄出点事来,你不知道小爷的厉害!”
怎么报复王婆呢?借刀杀人。于是他跑去找武大,激怒武大去捉奸。
郓哥道:“我笑你只会扯我,却不道要捉奸?……你老婆不老实,和西门庆做一处,你却在这里卖炊饼!”
此时武大的反应是什么?他不敢管。武大道:“含鸟猢狲,你骂得我好!我老婆又不偷汉子,我如何是鸭?”……武大道:“我却怪你不该这等说话,若是的,我却不饶了他!”
然后郓哥就把王婆如何望风、西门庆如何给钱、自己如何撞破被打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不仅如此,郓哥还生怕武大郎这个软柿子不敢去,主动当起了狗头军师,帮武大郎制定了捉奸计划:
“你明天挑着担子出去,假装卖炊饼……我在巷口等你,看到西门庆进去,我就咳嗽为号,你冲进去。王婆要是拦你,我就帮你揪住她,你直接上楼去抓!”所以郓哥根本不恨西门庆偷情,他恨的是西门庆不给他钱。自然他也不为武大郎戴绿帽感到义愤,他只是看准了武大郎是王婆唯一的克星,把武大郎当成报复王婆的工具人。
说白了,把武大当刀子。
眼见武大不敢去,郓哥进一步激将:
郓哥道:“你哥哥武二郎,是个杀人的太岁!你却怕他,不敢去惹他……你若不去,我便叫武大郎来,教他和你说话!”武大听了这话,想起武松那般凶恶,方才道:“既是这样,我却如何怕他!”大家注意这个细节,武大不是因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而愤怒到失去理智,而是“想起武松那般凶恶”。他潜意识里认为:我弟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太岁,谁敢惹他?我是他哥哥,西门庆总得给武二几分薄面。
然而他最后也是死在了“我兄弟”这三个字上。如果武大没有这个兄弟,他根本就不敢去捉奸,即便去了被西门庆踹了,也能活下去。但他居然对潘金莲提起武松要回来了,这下潘金莲就慌了。
原本西门庆也不想娶潘金莲,他就想玩玩拉倒。但是一提起武松,他就没选择了,只能杀了武大。
那么郓哥得到了什么呢?
武大郎道:“我有数贯钱,与你把去籴米。”……郓哥得了数贯钱,几个炊饼,自去了
也就是他从武大那里至少得到了“数贯钱”。一贯大约是一千文铜钱,这在当时不算少了,相当于现在一两千?再加上一顿酒肉、几个炊饼,远远超过了被踢翻的梨的价值。
后来武松回来,找郓哥作证,他先卖惨要钱:“我的老爹六十岁,没人养赡,我却难相伴你们吃官司耍。”
武松一听,立刻给钱:“武松去身边取出五两来银子……“你把去与老爹做盘缠,跟我来说话。”“郓哥心里盘算:“这五两银子,如何不盘缠得三五个月?”不仅如此,武松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十四五两银子做本钱“事务了毕时,我再与你十四五两银子做本钱。”
武松很守信用,哪怕临发配前,又给了郓哥父亲十二三两银子,所以七七八八加起来武松给了十七八两。郓哥自己觉得五两就够父子俩“盘缠三五个月”,十七八两,基本够他一家一两年甚至更久的生活费,还可以拿来做点小本买卖。
而且最后,郓哥也没有任何后果。
搞了半天,这场惨案中,郓哥才是最赚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