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5岁女孩被寄养到陕西,一个农民家里。6年后,亲生父母强行把她领走。谁料,女孩大学毕业后,瞒着亲生父母,凭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三进三出陕西,寻找养父养母。她就是朱雨婷。
2016年1月22日下午,商洛的雪下得很凶,山像被白色的雾包住了。
一个23岁的姑娘在雪里走得踉跄,鞋底一踩下去就没过脚踝。
路又陡又长,四下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可她并不是迷路,她只是凭着小时候残留下来的那点印象,硬把自己往秦岭深处送。
她叫朱雨婷,刚从大学出来不久,刚拿到人生第一份工资,这一趟是瞒着浙江的亲生父母来的,也是她第3次一个人跑回陕西。
她要找的人,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在她的生命里占了很重的位置。养父鱼录庆,是商洛山里的农民;养母白淑云,精神状态时清醒时糊涂。
很多年里,她甚至不敢在家里提这两个名字,更别说“回去看看”这种话。可她心里知道,那条通往半山腰土房的路,她记了很久很久,像一根细线,藏在记忆最深处,扯一下就疼。
故事得往前推到1998年。
那时她才5岁,因为家里变故,从浙江被送到商洛山区寄养。到了山里,她被叫了一个当地的名字——鱼晓莉。
收她的那对夫妻没有孩子,家在半坡上,土房低矮,日子紧巴得很,风一吹墙都像在发声。可也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她过了6年最踏实的童年:没有多余的东西,却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后来反复想起的,不是什么大场面,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
山里能吃的有限,鱼录庆常常天没亮就上山,摸黑也要把新鲜的野果、山核桃揣回来给她。
冬天冷得骨头疼,白淑云一到夜里就点着昏黄的灯,慢慢缝棉衣棉鞋,针脚不算精致,但厚实,穿在身上心里就稳。她一直记得一回高烧,鱼录庆半夜提着手电,顶着雪翻山去镇上抓药;
也记得白淑云有时明明糊涂,却能静下来把一个棉坐垫绣得很漂亮,第二天亲手送到学校,让她坐在木板凳上别冻着。
日子清苦,但那几年很安稳。2004年,她12岁,亲生父母突然开车进山,态度非常坚决,就是要把她带回浙江。那会儿鱼录庆在西安工地打工,等他得到消息,连夜赶回家,土炕空了,屋里也空了。听说孩子被接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哭了好几天。
朱雨婷后来回忆那一刻,总是绕不开车窗外的画面:她趴在玻璃上看着山里那对夫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山路和风雪吞进去。她哭、闹、挣扎,可一个孩子哪拦得住大人的决定,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推向另一条轨道。
回到浙江,物质条件确实好了很多,可“过去”被封得很严。
亲生父母希望她彻底断开那段山里的经历,不许打听陕西的任何消息,也尽量切断可能的联系。
于是她对养父母的惦念,只能压在心底,不能提,也不敢提。她把那份牵挂锁起来,锁得很深,一锁就是11年。
2015年年底,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领到第一份工资的那一刻,某个埋了很久的念头突然就冒头了:她要回去。可真要找人,才发现困难得离谱。
当年年纪小,她只记得养父的名字“鱼录庆”不太常见,自己叫过“鱼晓莉”,至于具体哪个村哪个镇,早在这些年的成长里被冲淡得七零八落。
她在2014年去过商洛一次,没找到。2015年又去了一次,凭着残存的记忆比对山路、村口的大树,挨家挨户问老人,依旧无果。
那一时期跨省寄养并不少见,很多都没有正规的收养手续,靠的是民间的信任与善意。更麻烦的是,这二三十年里行政区划调整、村庄搬迁,线索断得干干净净,想凭回忆追人,跟在雪地里找一根针差不多。
转机出现在2016年初。朱雨婷把手里零碎的信息发到网上,希望有人能搭把手。
商洛一位热心网友武先生看到了,接力把信息传开,后来又转到了当地公安户籍民警那里。
民警在系统里反复筛查,凭“鱼录庆”这个相对少见的名字加上家庭情况比对,终于把地点锁定到商洛城区附近一个偏远山村。
于是就有了2016年1月22日那天的大雪。朱雨婷在民警和网友陪同下,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才踏进记忆里那处半山腰。
可命运偏偏在此处留了缺口:养母白淑云已经在几年前因病去世。那扇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屋里走出来的鱼录庆,已经是个背驼得厉害、走路都不太稳的老人,头发白了,脸也瘦了许多。
朱雨婷的眼泪几乎是一下子涌出来的。
11年的空白没法补,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拉住她时,她又觉得很多东西回到了原处。
鱼录庆声音发颤,翻来覆去就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老想着你长大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雪地里,两个人抱得很紧,话不多,可那种沉默的亲近,把断掉的时间一点点填回去。
白淑云终究没等到她再喊一声“妈”。朱雨婷能做的,是把还在的人重新“找回来”。她已经想好,以后会常常往返千里,定期回到这座山里,看望这位独居的老人,尽自己能尽的那份责任。
小时候她没有选择权,去留都由别人决定;长大后,她愿意用自己的意志回到这里,把那6年的养育之情,好好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