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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家的白事办了三天,流水席从早开到晚。 第三天下午,管账的二叔坐在堂屋角落里

老赵家的白事办了三天,流水席从早开到晚。

第三天下午,管账的二叔坐在堂屋角落里翻礼金簿子,翻着翻着皱起了眉。簿子上多了五个名字——李建国、王秀兰、张伟、刘艳、陈强。二叔把本家亲戚挨个问了一遍,没人认识这五个人。又问隔壁来帮忙的几个邻居,也都摇头。二叔把赵大牛拉到一边,压低嗓子说:“大牛,咱家怕是进来生人了。”

赵大牛是逝者的长子,他爹老赵头七十三岁走的,村里人说是喜丧。赵大牛跟弟弟妹妹商量,决定热热闹闹办三天,让老爷子走得体面。头两天一切正常,亲戚朋友来往不断,哭声笑声都有。赵大牛忙着守灵、接待、安排各种杂事,三天里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根本没工夫去认全每一张脸。

现在二叔这么一说,赵大牛才开始回想。那三男两女确实在场待了三天了,吃饭的时候专挑肉多的桌子坐,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红烧肉和炖鸡块,吃完碗一推就去牌桌旁边看热闹。其中有个女的还跟赵大牛的堂姐拉了半天家常,问她家孩子上几年级了、男人在哪儿干活、家里老人身体怎么样。堂姐当时还觉得这人挺热心,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一阵发紧。

赵大牛把院门关上,带着几个本家兄弟走到那五个人跟前。五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嗑瓜子,看见来人脸色变了。赵大牛问他们是哪儿的、谁带来的,一个男的说他们是老赵头年轻时在山西工地上的工友托来吊唁的。赵大牛问他山西哪个工地,那男的支吾了半天说不上来,又改口说是邻村请来帮忙的。

赵大牛声音都抖了:“你连我爹干过啥活都不知道,吃了三天白食,礼金随了吗?”

那男的脖子一梗:“不就是吃几顿饭嘛,乡里乡亲的,至于这么大火气?”

在场的人都气笑了。二叔上去拍了一下桌子:“谁跟你是乡亲?你姓什么叫什么?这三天你们五个吃了多少肉喝了多少酒,自己心里没数?”

赵大牛报了警。警察来了查验了五人的身份证,搜了随身带的包,没发现赃物,也没有盗窃工具。这五个人确实只是蹭吃蹭喝,三天里一顿没落,但也确实没有偷东西。警察最后对五人进行了批评教育,让他们跟主家道歉。村里长辈出面调解,五个人凑了六百块钱算作饭费,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低着头走了。

隔壁村有人听说这事,专门跑来跟赵大牛说,他们村前阵子办白事,主家放在衣柜里的两万块钱现金和一个金镯子不见了。当时也有几个面生的人在酒席上从头吃到尾,还跟人打牌聊天,问东问西。赵大牛听完后脊梁发凉,他后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好在什么都没少。

我查了一下最近类似的事。2024年山西运城万荣县好几个村办白事,主家现金接连被盗,加起来超过十万块钱。小偷摸清了农村办白事的习惯——人多杂乱、主家疲惫、晚上睡得很沉。湖北黄梅县也抓过一伙人,白天混进白事酒席踩点,晚上再翻墙进去偷。还有江苏徐州抓了一个男的,他自己交代到处蹭宴席,有品牌白酒就偷酒,没酒就蹭饭,原话是“不能白来”。

网上有人评论说,这五个人就是吃准了农村办白事没人查身份,拿丧事当免费自助。也有人说得更狠,说这哪是蹭饭,这是踩点,头天混熟了脸,第二天晚上就该伸手了。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说:“你们骂这几个人不要脸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以后谁家办白事都得查身份证、对名单,那个场面好看吗?来的都是奔丧的亲戚朋友,上来先被盘查一遍,那还叫人情社会吗?”

赵大牛后来跟我说,他以后再也不办流水席了,家里再有事就请最亲的几家亲戚吃顿饭拉倒。他说这话的时候蹲在院子里抽烟,眼睛看着老赵头生前坐的那把藤椅,脸上没什么表情。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按在地上碾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