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滋啦——”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支红蓝铅笔，落下的，是蓝色的一头。

笔尖没有砸向太原。

而是从汾阳出发，沿着柳靖昨天画出的那条线，向东，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坚定的蓝色弧线。

弧线精准地避开了太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向了太原外围的那些县城——榆次、太谷、祁县……

陈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司令……」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徐向前没有理他。

他手里的笔没有停。那道蓝色的弧线，越画越长，越画越完整，最终，形成了一个对太原的巨大钳形包围圈。

画完最后一笔，他“啪”的一声，将铅笔扔在地图上。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部队，立即按此方案展开行动！目标，晋中平原！以最快速度，割裂、包围、歼灭太原外围之敌！」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陈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屈辱。

「司令！我不能理解！」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地图上的那道蓝色弧线，嘶吼道：「这是在绕远路！这是在避战！这是懦夫的行为！」

“懦夫”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作战室里每个人的脸上。

柳靖的脸色也变了，他厉声喝道：「陈锐，注意你的言辞！」

陈锐却不管不顾，他死死地盯着徐向前，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军士气如虹，兵锋正盛！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直捣黄龙的机会？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打那些无关痛痒的仗？您在怕什么？！」

徐向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陈锐，直到陈锐的声音，在自己激动地喘息中，渐渐低了下去。

良久，徐向前才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打仗，不是比谁走得快，是比谁能走到终点。」

他转过身，走到陈锐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歪斜的领口。

这个动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让陈锐终生难忘的话。

「我们去乡下帮阎老西……‘收麦子’。」

说完，他松开手，不再看陈锐一眼，大步走出了作战室。

“收麦子”……

陈锐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看着地图上那道巨大的蓝色弧线，再看看那支被遗弃的红蓝铅笔，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避战。

这是……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