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海某医院病房里，一位76岁的老人安详地闭上了眼。几个月前，这位已经认不清人的老人从床上摔下来摔伤了腿，妻子吴嫣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骂他"窝囊废"。保姆实在看不过去，偷偷给他远在北京的儿子打电话："你快把你爸接走吧，她太凶了。"

这个老人叫程述尧，年轻时是北平有名的豪门少爷，出身济南书香世家，家中亲友在官场多有人脉，出行有专车和卫兵随行。

但程述尧身上没什么豪门子弟的习气，在燕京大学读书全靠奖学金，课余一头扎进话剧和体育，在同学里口碑极好。

走出校园后，程述尧牵头创办了南北剧社，把黄宗江、孙道临、于是之这批年轻人聚到了一起。剧社场地、道具、服装，开销全由程述尧一人承担，日方查封之后道具尽毁，程述尧把自己的贵重私产变卖了，把剧社硬撑了下去。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批在南北剧社磨炼过的年轻人，日后会在中国文艺界各自走出一条路。孙道临1954年主演电影《渡江侦察记》，1958年出演《永不消逝的电波》，成为新中国成立后最具代表性的电影演员之一，还以深厚的语言功底为多部外国名著电影配音，被业内视为中文配音的极高典范，2007年在上海辞世，享年86岁。

于是之进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后，1958年参演话剧《茶馆》，在剧中饰演茶馆掌柜王利发，这个角色后来被公认为中国话剧史上最经典的人物形象之一，于是之也因此荣获中国话剧金狮奖终身成就奖，2013年在北京辞世。

黄宗江后来转型为编剧，参与创作《海魂》《农奴》等多部重要影片，从艺七十余年。程述尧的第一段婚姻，对象是年轻守寡、还要养活家中老小的黄宗英。程述尧主动迎娶，把黄宗英全家接来照料，自己放下热爱的文艺，去银行做文职撑起开销。

黄宗英后来去上海拍戏，与演员赵丹日久生情，消息传遍北平文艺圈，程述尧选择包容，但黄宗英执意离去，私下收拾行李出走，未办妥手续便与赵丹公开同居。黄宗英留在北平的家人，程述尧照样供养，最后才签字放手。

黄宗英（1925年生）此后凭借《乌鸦与麻雀》等影片确立演员地位，1978年后转型为报告文学作家，1980年发表《小木屋》，记录女林业科学家徐凤翔独赴西藏原始森林进行林业资源调研的真实经历，荣获当年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此后长期以笔关注生态与科研群体，直至2023年在上海辞世，享年98岁。

离开北平后，程述尧在上海结识了第二任妻子上官云珠，上官云珠彼时已是国内知名影视演员，经历过两段婚史，带着年幼的女儿姚姚。程述尧坦然接纳上官云珠的过往，婚后把继女姚姚当亲生孩子照料，两人也育有一子，这是程述尧一生中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后来戏院账目出现差错，程述尧在审讯压力下认下了不实指控，上官云珠唯恐演艺事业受到牵连，趁程述尧入狱期间办完了离婚手续。后来账目核查还了程述尧清白，人却已经出来了，婚姻也已成定局。

第三段婚姻里，程述尧陪着吴嫣熬过了最难的五年，每月按时探监，一个人守住那个家，顶住了单位降薪调岗的压力，也挡住了所有人离婚自保的劝说。等到两人都平反，生活有了转机，程述尧大概以为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至于后来，那间病房里的结局，或许是程述尧自己也没料到的。而始终记挂着程述尧的，只有继女姚姚。姚姚说，程述尧是她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