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推开偏殿那扇门的时候，尚氏跪在地上，殿里安静得只剩灯花爆开的声音。
大多数人的直觉是，这丫头死定了。
但嘉靖帝只问了一句废话：你不怕朕杀你？
尚氏说：怕。那为什么笑？没忍住。
这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嘉靖帝半年前亲口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她在帐子里放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皇帝看得目瞪口呆。老太监后来私下说，这丫头活不过三天。结果三天后皇帝在西苑诵经，忽然停下来问：尚氏呢？
他在找她。
换别人，早该跪下谢恩了。但尚氏没有。她依然跪在那里，说那声笑的原因还是“没忍住”。这是她身上唯一没被驯化的东西——她是真的没忍住。
我一直觉得，比犯错更可怕的，是你那个“没忍住”被赦免后，你反而再也不敢“没忍住”了。
嘉靖帝是被那声笑击中的。他杀了太多假人，忘了真人长什么样。所以他说，搬回毓德宫吧。他递给她一条打结的手绳，慢慢把结解开。尚氏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不是赦免，这是收编。他把她的“没忍住”装进了自己兜里，从此她再也不能随便掏出来。
尚氏后来活了很久。久到身边没人记得她曾放过火。但每个说她笑得好听的新人，都会在她脸上看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她迅速收了回去。
那是什么？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上的锁，比任何圣旨都牢。一个“没忍住”，要用一辈子的安静来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