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方腊,武松断了一条胳膊,他去找宋江辞别,没想到宋江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只给武松冷冷丢了四个字!武松大怒,奈何宋江身边站着花荣!
梁山一百零八将,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人。昔日聚义厅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一个个倒在了江南的山岭和城池之间。
而武松,也变了模样。
那一战,他与方腊麾下大将郑彪激战正酣,不料妖道包道乙祭出飞剑,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硬生生斩断了他的左臂。
武松醒来时,看见断臂只剩一层皮肉相连,竟咬紧牙关,举起戒刀,亲手将自己的左臂彻底斩断。鲜血喷涌,周围将士无不胆寒。
从那以后,景阳冈打虎的英雄,成了独臂武松。
此时的他,正坐在杭州六合寺的一间禅房里。
窗外潮声阵阵。
武松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左袖,久久没有说话。
鲁智深已经圆寂了。
临终前,那位最懂他的兄弟留下四句偈语,听潮而坐化。
整个梁山,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活着。
武松忽然觉得累了。
这些年,他杀西门庆、斗蒋门神、血溅鸳鸯楼、落草二龙山、聚义梁山泊,一路刀光剑影,从没怕过死。
可现在,他忽然不想再打了。
第二天。
宋江率领众头领来到六合寺。
他即将带着幸存兄弟进京受封。
寺院大殿内香烟缭绕。
武松缓缓走来。
众人看见他空荡荡的左袖,无不神情复杂。
李逵低着头。
朱仝叹息不语。
花荣则始终站在宋江身后,神色平静。
武松来到宋江面前,双手合十。
“哥哥。”
宋江抬起头。
看着这个昔日最骁勇的兄弟。
武松声音低沉:“兄弟如今已成废人,不愿再赴东京朝见天子。”
“身边所得赏赐,也都捐给六合寺。”
“从今往后,愿在此出家修行。”
“还请哥哥成全。”
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宋江。
谁都知道,武松是梁山最重要的头领之一。
如果他不去受封,无异于公开拒绝朝廷。
宋江端起茶盏。
轻轻吹了吹浮叶。
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过了许久。
他只淡淡说出四个字:“任从你心。”
武松愣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原以为,宋江至少会挽留自己。
毕竟这么多年出生入死。
毕竟自己曾无数次替他挡刀杀敌。
可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轻飘飘四个字。
任从你心。
好像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武松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怨气忽然翻涌而出。
当年招安的时候,他就曾极力反对。
鲁智深也反对。
可宋江一心想着忠君报国。结果呢?
卢俊义死了。
林冲死了。
张顺死了。
董平死了。
张清死了。
就连鲁智深,也离开了人世。
八百里梁山,最后只剩一地白骨。
想到这里。
武松忽然冷笑一声。
“哥哥倒是说得轻巧。”
宋江脸色微变。
“二郎何意?”
武松一步上前。
独臂衣袖随风摆动。
“当初若非招安,兄弟们何至于死伤殆尽?”
“林教头病死六和寺。”
“鲁大师圆寂于此。”
“几十位兄弟埋骨江南。”
“如今你一句任从你心,就算完了?”
大殿内瞬间紧张起来。
李逵猛地站起。
“武二哥!”
朱仝连忙拉住他。
宋江脸色阴沉。
却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缓缓迈出。
正是花荣。
他站到宋江身旁。
手按腰间雕弓。
目光如鹰。
花荣虽素来温和,但谁都知道,他是梁山第一神箭手。
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武松自然也知道。
他看了一眼花荣。
又看了看宋江。
忽然笑了。
笑声中满是苍凉。
“好。”
“好一个及时雨。”
“好一个忠义宋公明。”
“兄弟们死得值不值,怕是只有天知道。”
宋江终于放下茶盏。
声音低沉:“二郎,我也是为了梁山兄弟谋条生路。”
武松摇了摇头。
“不。”
“哥哥谋的是你的忠义。”
“不是兄弟们的生路。”
一句话。
刺得宋江脸色发白。
花荣眉头一皱。
向前半步。
整个大殿杀气骤起。
可武松却忽然转身。
再也没有看他们。
他缓缓朝寺外走去。
潮声越来越大。
身后传来宋江的声音:“二郎!”
武松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宋江沉默良久。
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武松仰头望向远处的钱塘江。
浪涛拍岸。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鲁智深扛着禅杖大笑而来,看见林冲提枪纵马,看见张青、孙二娘摆酒相迎。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许久之后。
他缓缓说道:“哥哥也保重。”“只是从今日起。”
“梁山武松已死。”
“世间只剩六合寺行者。”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寺院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