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总监把印着“建议免去您事业部总经理”的文件推过来时,杯子里的手冲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我盯着那四个黑体字看了三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杯底在办公桌上重重磕出一声闷响:“行,服从安排。”
两天后,我交出保险柜钥匙,搬出了那间能看江景的套间。新屋子在走廊最深处,一墙之隔就是公共打印室,复印机一吐纸,墙皮都在跟着抖。窗户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巨型外机,只要一开窗,满屋子都是马蜂窝般的嗡嗡声。
我的名字,直接从公司通讯录的首页,掉到了最后一页的角落。总裁办公会上,我拉开最外围的一把折叠椅坐下。以前我在这张会议桌前敲敲笔杆说“方案再过一遍”,对面一排主管立马翻开笔记本狂记;现在我只是喉咙发干咳了一声,行政助理马上跑过来递上温水:“王顾问,是不是这块风口太冷了?”
接替我位子的老赵,每天走路带风。在走廊碰面时,他那声脱口而出的“王总”,总能在舌尖强行拐个弯,变成干巴巴的“王顾问”。我不搭茬,准点九点打卡,六点下班,抽屉里塞满了一摞摞借来的闲书。
三个月后,轮到老赵失眠了。他为了拼首季业绩,压到底价抢了个大单,偏偏撞上原材料全线暴涨,直接砸出个巨额亏损的窟窿。
被集团总部视频痛批完,老赵抹着脑门上的一层油汗,推开了我这间机器轰鸣的房门。一根中华烟直接递到了我手边,他声音发飘:“王哥,这时候你可得给兄弟指条明路。”
我没有去接那根烟。我慢慢端起桌上泡满老白茶的玻璃杯,低头轻轻吹开水面上浮着的两根茶叶梗,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下巴点了点墙上我刚贴上去的一张宣纸:“老赵啊,我现在是个闲人,说了不合规矩。你看这八个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老赵僵在原地,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抖了一下,最后只能干笑着把烟在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摁灭,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几天,我主动向上面打报告,揽下了公司十几年没人管的旧档案数字化项目。每天带着两个实习生,戴着老花镜把公司过去的踩坑合同一张张扫描归档。老赵隔三差五派人来打听,脸色铁青却毫无办法——对一个主动跳进养老坑、连名片都不印职级的边缘人,他还能怎么打压?
昨天傍晚,猎头打来电话,开出翻倍的薪资挖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空调外机被夕阳染上一层金黄,直接按下了拒接键。紧接着,我点开微信,给女儿发了一条语音:“丫头,晚上想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的?”
职场这辆车,有时候死死把着方向盘不放,反倒容易跟着翻下悬崖;干脆松开手坐到后排,痛痛快快地看着别人怎么把车开进沟里,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人力总监把印着“建议免去您事业部总经理”的文件推过来时,杯子里的手冲咖啡还在冒着
阅读:127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