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一名30多岁女子到厂里偷东西,被曹德旺当场抓住,女子吓得瘫坐在地,哭道:曹大哥,我错了,求你不要把我交出去,你说啥我都应!老曹愣了,提了个要求,小媳妇立马答应。
这事发生在福建福清渔溪镇的水库工地。那年曹德旺25岁,是工地食堂的炊事员,月薪90元,相当于城里处级干部的工资水平。
工地实行严格的粮食配给制,仓库口粮屡屡短缺,流言随之指向曹德旺,说曹德旺监守自盗。这顶帽子扣下来,曹德旺憋着一口气非要查清楚。
连续数日,曹德旺夜里裹着棉袄缩在仓库阴影处蹲守,终于某天午后撞见房东家的儿媳挑着沉重的泔水桶往外走,一问一探,从桶底翻出了半桶尚未浸透的白米和地瓜干。
女人当场跪地,哭诉家里已经断粮,孩子饿得直哭,求曹德旺别交给民兵。在那个年代,一旦被定性为盗窃公粮,后果极为严重。
曹德旺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声张,只要求女人写下一份保证书,从此不再动公家的粮食。此后,曹德旺还曾把自己省下的口粮偷偷送给那户几乎揭不开锅的人家。这段往事被曹德旺记录在自传心若菩提中,沉默了整整四十年才为外人所知。
曹德旺做事一贯如此,既有手段,也有分寸,不轻易服软,但也不把人逼到绝路。这个性格,后来在生意上显露得更加清楚。1983年,曹德旺承包了一家连年亏损的乡镇玻璃厂,许多人觉得不过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真正让曹德旺下决心进入汽车玻璃领域的,是1984年的一次武夷山之行。
曹德旺为母亲在山上买了根拐杖扛在肩头,往出租车方向走去,司机急忙上前拦住说,小心点,别碰坏我的玻璃,几千块钱一块呢。
曹德旺当时做水表玻璃,清楚玻璃的原料成本,一块汽车玻璃的成本顶多几十元,怎么可能卖到几千?
回到福州,曹德旺走访了多家汽修厂,结果证实了这个判断。彼时中国汽车玻璃市场几乎被日本和欧美品牌全面垄断,进口玻璃利润高达数十倍,国内找不到一家有影响力的本土品牌。曹德旺认定,这件事别人不做,自己来做。
1985年,曹德旺将父亲的房屋抵押贷款,入股高山异型玻璃厂,持股50%,成为福建省公有制企业历史上首次引入私人资本的合资案例。
曹德旺从上海耀华玻璃厂找来旧设备图纸,又花重金从芬兰引进较先进的生产设备,在全国招募技术人才联合攻关。
1986年,高山异型玻璃厂成功研制出中国第一片合格的国产汽车玻璃,打破了外国品牌长期垄断这一领域的局面。
1987年,曹德旺联合11名股东集资627万元,正式注册成立福耀玻璃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进入国际市场之后,麻烦也随之而来。2001年底,美国玻璃巨头PPG集团联合两家美国本土企业,向美国商务部提起对福耀玻璃的反倾销诉讼。
2002年2月,美国商务部裁定福耀倾销率为11.8%,加拿大方面更高达57%。当时国内已有数百起针对中国企业的反倾销案件,大多数企业的选择是放弃应诉、认罚退出市场。
曹德旺不肯,公开表态绝不妥协。曹德旺聘请了美国伟凯律师事务所承担应诉,主动向调查组开放公司全部财务数据,连每个包装箱用了几根铁钉、铁钉多重都整理成文件提交。
账目清晰,无可挑剔。2004年5月,美国商务部正式推翻原裁定,向福耀退还400万美元保证金,加拿大方面也随之撤销起诉。
这场历时近三年、耗资逾亿元人民币的官司,以福耀全面胜诉告终,福耀玻璃由此成为中国加入WTO后第一家赢得对美反倾销诉讼的中国企业。
2021年5月,曹德旺宣布通过河仁慈善基金会首期捐资100亿元人民币,在福清市筹建福耀科技大学,专注培养服务中国实体制造业的应用型技术人才,走产学研一体化路线。
从1983年最初捐出2000元帮助修缮一所学校,到2021年拿出百亿办大学,曹德旺个人及企业累计捐款已超过160亿元。
曹德旺自己的解释很简单:成功不是一个人的,是社会给的,要还回去。这和1971年曹德旺在那个福清工棚里,把自己的口粮悄悄塞给那户断粮人家时的心思,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