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爸有点不正常。
我爸77岁,属虎,以前我爸精气神十足,身体非常好,在家就呆不住,天天有事没事都爱往地里跑,就爱干活,虽然年龄大了,但总是用不完的劲。
今年开春那阵子,他还能扛着锄头去村东头的菜地翻土,我周末回去总能看见他蹲在地垄上拔草,后背的汗衫湿了一大片也不肯歇。可入夏之后,他像换了个人——先是嫌天热不肯出门,后来连饭都不想做了,我妈喊他吃饭,他总说“没胃口,你们吃吧”,碗里的粥凉透了也没动几口。上周我带他去县医院体检,心电图、血常规、肝肾功能全查了,医生说各项指标比不少七十岁的老人都稳,可他回家路上却攥着我的胳膊说“胸口闷得慌”,手指甲盖都掐进我肉里。
我妈私下跟我念叨,说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半夜坐起来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坟包。我特意请假在家住了三天,发现他总盯着堂屋墙上那张旧照片发呆——那是三十年前他在建筑队当队长时的合影,他站在最中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腰杆挺得像根松木。那天傍晚我给他递茶,他突然说:“你王叔昨天走了,肺癌。”我没接话,他接着嘟囔:“上个月还跟我下棋呢,说等秋天一起去摘柿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埋进了茶杯里。
我翻了他的医保卡记录,最近三个月买了三次助眠的药,都是他自己偷偷去的药店。昨天我收拾他的衣柜,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到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纸——是他当年在工地受伤的诊断书,还有我上大学时他给我写的信,信封上的邮戳都褪成了淡蓝色。盒底压着张纸条,是他歪歪扭扭的字:“等秋凉了,把院儿里的石榴树剪剪枝,别让它长得太疯。”我突然想起去年秋天,他还踩着梯子摘石榴,往下扔的时候喊我接,现在那梯子靠在墙角,落满了灰。
昨天晚上我陪他坐在院子里乘凉,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你小时候总问月亮上有没有兔子,现在我倒想上去看看,说不定你爷爷在那儿等我呢。”我没敢接话,只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他喝了一口,突然笑了:“我是不是老了?以前总觉得日子长得很,现在算着日子过,就怕哪天醒不过来。”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好多我没读懂的东西——不是病,是怕给儿女添麻烦,是看着老伙计一个个走掉的孤单,是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扛不动锄头的失落。
今天早上我起得早,看见他已经把院儿里的石榴树剪了枝,梯子还靠在树上,他的背影佝偻着,却还在认真地把剪下来的枯枝拢成一堆。我突然明白,他的“不正常”从来不是身体的毛病,是岁月在他心里悄悄挖的坑——那些填不满的回忆,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那些慢慢变老的无奈。我们总盯着父母的血压血糖,却忘了他们的心也会感冒,会疼,会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