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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兰州解放后,一路败逃至长流水附近的马继援对随从副官马得福神情黯淡地说

1949年,兰州解放后,一路败逃至长流水附近的马继援对随从副官马得福神情黯淡地说道:"马得福,你会说藏语,到了草地藏民地方,你是不是就把我丢下不管了?"马得福听后,则信誓旦旦地说道:"军长,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提拔了我,在这个时候,我怎么会丢下军长不管呢?你放心吧,我一定跟你到底的。"

马得福不是随便哪个勤务兵,他是河州东乡人,爷爷赶过茶马互市的驮队,爹在循化做过皮货生意,他自小跟着长辈跑过青南和甘南的藏区集市,安多藏语说得比老家话还顺溜。马继援挑他当贴身副官,看中的就是这张嘴——跟藏区头人打交道、采买粮草、问路探哨,离了他寸步难行。可此刻马继援问出那句话,不是试探忠诚,是怕。兰州丢了,八十二军打光了,往西宁去的路上散兵像秋天的落叶一片片掉,连最亲信的卫队都趁夜卷了金圆券跑了。他在长流水一间夯土房歇脚,看见马得福蹲在院里给卡宾枪上油,那双手稳得很,油布叠得方方正正——可越是这样,他越不确定这个人明天还跟不跟。

从永登往青海走的那几天,马继援变了个样。原先坐美式吉普车、穿细呢军服、腰间别着镶玳瑁柄勃朗宁的少帅不见了,他让人把军衔领章扯掉,剃了光头,套上一件灰扑扑的旧夹袄,活像个逃荒的。车队抛锚两辆,汽油不够,剩下的人骑马或步行,沿庄浪河谷往南。马得福始终缀在他左后半步,夜里先替他铺褥子,早晨用铜壶烧热水让他洗把脸——哪怕水是从渠沟里舀的、漂着草根也不在乎。路过民勤籍溃兵劫道的村子,是马得福下马用藏语掺点河州话跟老乡比划,换来半袋炒面、几块酥油,掰碎了递到马继援手里。马继援嚼着干硬的炒面,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说跟我到底,到底能到哪一天?"马得福没马上答,把水囊拧开递过去,才低声说:"军长走得了,我就跟着。走不了,我背你也背出这条路。"马继援没再说话,眼眶红了,扭头看远处光秃秃的山脊线,喉结动了好几下。

到西宁已是八月底,城里早乱套了。马步芳八月二十七就飞了重庆,留给儿子的只是一纸急电:速离青,带现洋与细软。乐家湾机场戒严,马继援把从湟中实业银行提的那几箱黄金先送进机舱,回头看马得福还站在舷梯下。他伸手拍了拍马得福肩,把贴身那块老怀表塞过去——壳子是18K金的,背面刻着"继援赠",说:"你得福,跟我到头了。回去吧,别跟人说当过我副官,张掖你老婆孩子等着呢。"原来马得福三天前已托人打听到,妻儿躲在张掖城郊娘舅家,挤一间土房,米缸快见底。马继援让他一起上飞机,他摇头,把怀表揣进怀里,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消失在机场外的暮色里。他没背叛,也没殉主——一个西北汉子,乱世里先把家人活着带回,就是对旧主最大的交代。

马继援九月二日飞广州,后经香港、埃及,最终落脚沙特,2012年病死吉达,再没踏回大陆。马得福回张掖种地、赶牲口,那块怀表一直压在炕柜底下,直到八十年代孙子翻出来问他,才慢悠悠说了句:"跟过几天少帅罢了,不值提。"青马四十年割据,树倒猢狲散本是常事,可偏是这个没留下全名的副官,在最狼狈的时候没卷款跑路,也没在最后关头赖着讨赏——他接了那块表,记住那几句承诺,然后老老实实回去当他的庄稼人。历史书上写马继援、写马步芳、写兰州战役的炮火与战略,没人记下长流水那个秋天下午副官给军长上油的背影,可正是这样的小人物,才是乱世败亡途中唯一没掺假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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