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祖永乐年间,洞庭湖畔住着一个老渔夫,人称陈老爹。他一生以打鱼为生,日子虽清贫,倒也自在。
每日天不亮便驾一叶扁舟出湖撒网,待到夕阳西下,方收网归家。网兜里大多是些鲢鳙鲫鲤,偶尔也捞上些破罐烂瓦,甚至有一次,竟拖上来一具森森白骨,吓得他连做了好几晚噩梦。
这一年秋日,湖水格外澄澈,鱼儿却仿佛一夜之间都失了踪影。陈老爹从早撒到傍晚,几十网下去,竟是空空如也。眼见日头沉入西山的芦苇荡,家里还等着鱼鳖下锅,他心急如焚,跺了跺船板,赌气道:“再撒三网,若再没有,便认命回去喝粥!”
头两网提起,依旧只有几根水草挂着网眼。最后一网,陈老爹几乎不抱希望,慢吞吞地收着绳子。谁知网底一沉,竟似挂了个不大不小的东西。他使劲拽上来,却见网中躺着一块白莹莹的石头,四四方方,约莫四寸见方,触手温润,不似凡物。石上浮雕着五条蟠龙,盘绕交错,栩栩如生,底部还刻着八个奇古的文字,笔画如刀削斧劈。
陈老爹不识得字,只觉这石头沉甸甸的,他想,许是哪个读书人遗落的镇纸,先带回去再说。
第二日一早,他便揣着石头,颠颠地跑到村东头,请教塾师——一位姓周的老秀才。周秀才正摇头晃脑地给蒙童们讲《千字文》,见陈老爹一脸神秘地捧出那块白石,便放下戒尺,接过细看。
这一看,周秀才的脸色便变了。他先是蹙眉,继而双目圆睁,呼吸渐促,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八个字,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声音沙哑而尖利:“陈、陈老爹!这哪里是什么镇纸!这是……这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啊!用那和氏璧所制,上面这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丞相李斯亲笔所书!此物自秦入汉,经魏晋,历隋唐,代代相传,号令天下。直至后唐末帝李从珂举火自焚,此宝便不知所踪,不想竟沉沦于这洞庭水底!今日重现人间,老丈人啊,你可是立下了不世奇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陈老爹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是惊惶,又是欢喜。他不敢耽搁,当即央求周秀才陪他一同前往县衙献宝。两人揣着玉玺,匆匆出了村,沿着湖边小道急行,打算赶在天黑前抵达县城。
可这一去,却再没了音讯。
过了三日,陈老爹的妻子哭哭啼啼地报官,说丈夫与周秀才出门后便未归家。衙役们沿着湖边搜寻,最终在一片偏僻的山林边发现了二人的尸身——衣衫凌乱,包裹被翻得底朝天,那块本应献上的传国玉玺,早已不知去向。
消息传回县衙,知县惊得跌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涔涔。献宝之人死在自己地界上,国宝再度失踪,这若是传到京城,莫说乌纱,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他当即下令封锁消息,严缉凶手,暗中追查玉玺下落,只盼能悄悄寻回,将功折罪。
然而,那玉玺仿佛一滴水落入江河,再无踪迹。衙役们盘查了方圆百里的渡口、当铺、商道,审问了数个可疑的江湖客,折腾了数年,始终连一丝线索也未寻得。
渐渐地,此事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那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宝玉,从此便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