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吃食旧时,京城住着一个范王爷,尤其喜好美食,光是府上的名厨就有十多位。
这天,范王爷正准备下轿回府,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怪味,似乎是从不远处的人群里飘过来的,就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只见有个年轻人站在一辆独轮车前叫卖,车上支着一口汤锅,正热气腾腾地炖煮着。
年轻人名叫长福,是刚刚来京讨生活的乡下人,他眼见人群围拢,忙吆喝道:“各位老少爷们,俺这是祖传秘方制作的吃食,都来尝尝……”这时,他一眼瞧见刚挤过来的范王爷,忍不住讨好道:“这位爷看着富态,肯定是个见过世面的主儿,您来一碗尝尝,不好吃分文不收!”说完,他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范王爷本就是个爱吃的主儿,听了长福的话,就顺势接过碗筷尝了一口,不承想,这东西闻着怪异,可吃起来却醇香无比,不禁连声赞叹。在他的带动下,人们纷纷购买。很快,一锅吃食就卖了个精光,范王爷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吃食的名字,长福急忙回答道:“在俺们乡下,都管它叫鸦吃食!”
范王爷不禁“扑哧”一笑:这鸦吃食气味奇特不说,名字也叫得怪异。他心情大好,忍不住说道:“本王今天要好好赏你!”
这时,长福才明白眼前的这位竟然是王爷!他一时心花怒放,忙跪谢道:“多谢王爷,小人今天来得匆忙,备的东西还不算太充足,下次一定给王爷做一碗最正宗的鸦吃食来!”
范王爷一时来了兴致,赶忙问最正宗的鸦吃食该怎么做。
长福回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鸦吃食的食材和制作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一些家禽的内脏清洗干净后,用草木熏制,放置几天,加入香料用大锅熬煮,煮到半熟时,再加入一种特殊的山草。因为烹煮时,会吸引乌鸦寻味而来,故得了个‘鸦吃食’的诨号。为了得到最正宗的鸦吃食,在熬到一定火候后,人们每隔一刻钟就会盛出一碗备用,最后将它们一起放到乌鸦出没的地方,哪一碗前落的乌鸦最多,哪一碗就是最正宗的,所以这道菜正不正宗,人说了不算,乌鸦说了才算!”
范王爷一听,不禁哈哈笑道:“这说法闻所未闻,本王可要验证一番!”王府后花园树木繁茂,常有乌鸦来筑巢,范王爷就有意在那儿一试。长福满口应承,但他提出耗时半个月以备食材,范王爷答应了。
半个月后,长福先在王府后厨做出了不同火候的鸦吃食,分别装在不同的罐子里保温备用,然后和众人来到后花园。他把几罐鸦吃食置于大树下的石桌上,然后微微敞开盖子,只让香味飘散出来。为了避免惊扰乌鸦,众人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不久,几只乌鸦闻到了香味,不断地在罐子上空盘旋,一番试探之后,它们纷纷飞了下来,有的甚至飞落在盖子上。就在乌鸦准备啄盖子的时候,长福急忙出声呵斥,乌鸦受到惊吓,顿时扑腾着翅膀一哄而散。长福走上前端起一个罐子,捧到范王爷眼前道:“王爷,这罐鸦吃食应该是最正宗的,请王爷品尝。”
范王爷满心欢喜地正要打开罐子,不料却发现罐子外爬了好多蚂蚁!他惊呼道:“这罐子放在石桌之上未曾落地,只一会儿的工夫,如何引来这么多蚂蚁?”
长福急忙跪倒在地,说:“小人刚才只顾着上菜,不曾注意到蚂蚁,还望王爷恕罪!不过据小人猜测,这些蚂蚁应该是从乌鸦身上抖落的!”原来,乌鸦经常噬食腐肉,身上难免会沾染寄生虫,所以乌鸦常常会捣毁蚁巢,让蚂蚁爬满全身,以此帮助自己清理虫子。
范王爷顿时有些不悦,可长福却有些不知死活,又斗胆道:“王爷,小人瞅着这花园里的乌鸦不少,又紧邻厨房,王爷务必要提醒下人,提防乌鸦偷食,蚂蚁混入其中,污了饭菜。”听了长福的话,范王爷不禁一愣,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
一年前,范王爷在后花园宴请权贵,为了助兴,他让府上的郑厨烧了一道拿手菜端上来,并给众人讲讲这道菜的精髓。郑厨厨艺高超,范王爷一直很赏识他。
岂料,郑厨端来的菜上竟然趴着几只蚂蚁。范王爷自觉失了颜面,一怒之下将郑厨关了起来,后来朝廷下旨让范王爷出京办差,直到事毕回京,郑厨已经被关押了一年之久。
“难道当初的蚂蚁就是这些乌鸦所为?”范王爷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呵斥道:“好你个长福,看来你今天不是来给本王做菜的,而是做戏来了,是不是?!”
面对王爷的呵斥,长福不再隐瞒,磕头如捣蒜:“王爷恕罪,小人本是郑厨的徒弟,知道师父出事后,几经托人打探前因后果,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又寻得这所谓的鸦吃食,就是希望借机救助师父。师父虽有过错,但却是无心之过。求王爷开恩,网开一面。”
原来,当日郑厨上菜之时,腰间围布未摘,怕失了礼数,急忙将围布送还后厨,曾将菜肴放在了后厨外的石桌之上,等到返回之时,见有乌鸦在周围徘徊,急忙将其驱赶,可一时不察竟然让蚂蚁混入其中,这才酿成大祸。
范王爷听完,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为了救你师父,你也算费尽心思,不过本王还有一事不明,你怎么断定这乌鸦身上就一定会有蚂蚁呢?”
“那是……是……”长福有些语噎,脸涨得通红,犹豫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半个月来,小人每天都会在花园围墙外故意丢弃腐肉,乌鸦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腐肉,自然会需要蚂蚁来帮助清理身上的虫子。所以乌鸦身上有蚂蚁,就不足为奇了。”
范王爷听完,不禁有些唏嘘,他见长福如此重情义,不仅释放了郑厨,让他重回后厨,还将长福也留了下来。师徒同灶,一时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