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底,中统少将郑蕴侠只拿到了一张去台湾的机票,当时重庆已经解放,郑蕴侠不得不舍弃家人,坐车去成都赶飞机。车子在中途抛锚,郑蕴侠的司机说好了下去检查,却趁机溜走。
郑蕴侠在璧山的山路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山风从峡口灌进来,卫士们散在路边不说话,引擎摸了几遍,还是没有动静。
他把手从车头收回来,知道这辆车今天是开不走了。
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司机李增荣,是中共地下党员。
李增荣接到的任务,是活捉或就地击毙郑蕴侠。
但一路随行卫士太多,无法直接下手,李增荣便在发动机里悄悄撒了一把沙子,趁抛锚间隙溜走了。
就这一把沙子,堵死了郑蕴侠去台湾的路。
等他辗转赶到成都凤凰山机场,已是次日清晨。门口换了红旗,解放军接管驻守,机票作废,飞机早就飞了。
台湾去不成了。
说起来,郑蕴侠不是没有本钱的人。
黄埔四期毕业,1938年台儿庄会战,他率政工队参与滕县守城,同日军在城里拉锯了整整三天,掩护伤员往外突围,枪声没停过。
这段经历,是他晚年话匣子里反复拿出来的东西。
但抗战结束之后,他做的事情就没那么好说了。
1946年2月10日,他带人冲进重庆较场口的集会现场,亲手打了郭沫若,一边动手还一边嚷嚷:"是我又怎样?"
打完人,侧过身对手下交代:"郭先生伤得不重,抬到后面重点照顾一下。"
这就是后来的"较场口血案",也是他后半生最沉的一块石头。
重庆一解放,郑蕴侠清楚这件事迟早要找上门来。
台湾那张机票是唯一出路,被一把沙子堵死了。
他只好往云南方向逃,打算从金三角出境投奔国民党残部。走到赤水河,渡口岗哨林立,根本过不去,只得折回来。
"镇反"运动这时候已经开了头。
郑蕴侠销毁所有证件,改名"何安平",混进成都街头黑市兑换银圆,被军管会当投机商抓进收容所,扫了整整八天大街。
因为没带武器,用的又是假证件,没被识破,放了出来。成都待不住,他一路往南,最终落脚在川黔交界的濯水镇。
那是个不到两百户人家的山区集镇,赶集天才热闹,平日里外人几乎不来。他换上了第三个名字:刘正刚。
这个名字,他一用就是八年。
刘正刚是个从江西逃难来投亲的货郎。挑担赶集,不识字,不会算账,见人低头慢慢说话。
郑蕴侠把多年军官走出来的步态一点点压下去,把上海法学院七年练出来的说话腔调藏起来,就连写字也要刻意写得歪歪扭扭。
公私合营之后,他进了濯水供销社做会计,三次获奖,五次领奖品,被评为模范员工
。为了彻底打入当地,他还娶了镇上的离异女性邵春兰,两人上了户籍,土改分地时被认定为贫民,分得一块田地。
郑蕴侠晚年谈起邵春兰,没有说"掩护"二字,只说是"命运的安排"。
谁能想到,最终绊倒他的,是一句成语。
公私合营后,郑蕴侠去县里参加算盘培训。
第一天什么都不会,第二天已经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周围学员彼此对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不久后在供销社清点库房,他发现钢笔笔帽不见了,随口嘟囔了一句:"不翼而飞。"一个自称文盲的外来货郎,说出了这四个字。
同时把这件事报给了公安。
郑蕴侠察觉出来,没有坐等上门。1957年底,他主动去县里坦白了真实身份。
公安没有立刻逮捕,让他继续上班,暗中观察是否还能顺藤摸瓜。
1958年5月20日清早,公安人员拿枪顶住刚起床的郑蕴侠,正式宣布逮捕。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下那一刻,只有五个字:"这一天,终于来了。"
当年12月,重庆举行万人公审大会,郑蕴侠被判处死刑。
他自己说:"不杀我,不足以平民愤。"改判通知来的时候,他反而愣了一下。
司法机关核查履历后认定,他在滕县守城和随远征军入缅期间的功绩属实,潜伏八年间无任何破坏行为,死刑改为有期徒刑十五年。
1975年,郑蕴侠获特赦,时年68岁,留在贵州务川县担任政协文史专员,此后写下76万字回忆录。
2009年,他在贵州去世,享年102岁。
临终前,他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较场口。
文章来源:百度百科·郑蕴侠词条;央视网《中国内地最后被捕归案的国民党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