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办公室还剩三盆绿植，周然抱走两盆，剩一盆文竹搁在窗台上。她拔了门禁卡丢进垃圾桶，金属磕在塑料壁上，叮一声脆响。

赵总第二天就开始叹气。端着茶杯在走廊里踱步，逢人便说周然。"给她配独立办公室，年终奖多算半个月，手把手带了三年——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揉眉心，声音哑下去，"现在的年轻人，心太野。"

同事们面面相觑。独立办公室其实是储物间隔出来的，没窗户，门关上像个棺材。年终奖多半个月，但周然的加班时长是别人的三倍。每次周然递方案，赵总都摇头："格局小了""方向错了""重来吧，完全不对。"可最后拿给客户看的，分明就是周然最初那版。周然从不辩解，只点头，改，继续改。

她走那天，把电脑清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剩一个文件夹，命名"归档"。人事问要不要交接，她说不用，东西都在。

赵总开始频繁出入各部门。"我挺寒心的，"他靠着门框，眼眶发红，"她那个动线设计方案，还是我帮着改的框架。现在倒好，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大家纷纷劝："赵总您别往心里去，不识抬举。"

周然朋友圈停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三个月后，最大客户撤单。新方案被退回来三次，客户总监亲自打电话："之前那个小姑娘呢？她做的动线布局，每一步都卡着消防验收的冗余量，你们现在这份连基本承重都不对。"

赵总翻遍服务器，发现周然"归档"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窗台上那盆文竹，根系扎透了塑料盆底，裂痕密密麻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经手的每个项目，所有底层参数都只在她脑子里。她没留文档，没教任何人，甚至没人知道她怎么算的。

赵总拍桌子："她报复我！"

新来的实习生小声说："可是……她走的时候，您不是说她方案不行吗？既然不行，那现在……"

赵总的脸刷地白了。他想起来，这三年他否定了周然七十四版方案，但客户采纳的每一版，最终数据都和周然最初提交的分毫不差。他那些"指导"，不过是把别人算好的东西，重新念了一遍。

窗台上的文竹后来枯死了。清洁工把它丢进垃圾桶，叶子簌簌地落，像谁终于落了地的心。周然的新公司官网挂着作品集，客户总监的名字就列在合作伙伴栏里。她从没说过赵总半个字。有些人离开，连门都替你关好，只是你后来才发现，钥匙早就在她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