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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热,矿工路两旁的梧桐叶子晒得打卷。1路公交车刚过四矿口,上来个穿蓝褂子的年

那天天热,矿工路两旁的梧桐叶子晒得打卷。1路公交车刚过四矿口,上来个穿蓝褂子的年轻人,挤到我旁边站定。我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八十块钱还在——那是第一个月工资,我妈让存着的,我没舍得花。

车晃了一下,蓝褂子猛地往我身上一靠。“对不起啊哥,”他咧嘴笑,牙挺白,“没站稳。”我点点头,把身体让了让。

到站下车,裤兜空了。我追了两步没追上,蹲在马路牙子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八十块钱,那时候够买两袋白面。

连着三天,我下了班就去矿工路那站台晃悠。还真让我等着了。蓝褂子从另一辆1路下来,我一把攥住他手腕。“钱还我。”

他没挣,反而笑了:“哥,你跟我来。”小巷尽头是间矮屋,推开门,炕上躺着个老太太,输着液,瓶子挂在衣架上。蓝褂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我。里面夹着医院的欠条,一张一张,都是手写的。最后压着一张纸片,今天80元。

他说,“想着有钱了还你。我妈急性肺炎,那八十块钱刚好够挂两瓶水。”我盯着纸片忽然说不出话。

他从抽屉里抠出皱巴巴的八张十块,递过来:“哥,先还你四十,剩下的下个月——”

我把他手推回去。转身出门时,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窗棂响。

后来我再没坐过那趟1路。只知道过了几年,矿务局医院对面开了家修鞋摊,摊主姓蓝,手艺好,收费便宜。路过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修鞋底,嘴里哼着曲儿。

八十块钱的事,谁都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