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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的灯光一直亮着。 我妈说,那是好地方。她攥着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游过

河对岸的灯光一直亮着。

我妈说,那是好地方。她攥着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游过去,就是人上人。”我八岁,赤条条站在碎石滩上,水才没过膝盖。河面宽得望不到头,对岸的光碎成一片金粉,在暮色里晃。

我学了二十年游泳。呛过水,抽过筋,半夜被浪拍醒,咸腥灌满喉咙。教练拍我肩膀:“你游得够快了,但还得更快。”我点头,继续划水,肌肉酸痛到像被刀片一片片刮下来。对岸的灯光始终那么远,像谁在天边点了根烟,明灭不定。

三十岁那年,我终于看见了对岸的石阶。爬上去时指甲全翻了,血滴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的点。石阶尽头站着穿西装的人,他们低头看我,像看一条刚从泥里捞上来的鱼。

“不错,”其中一人微笑,“但你来晚了。船已经收了。”

我回头。河面上漂着无数脑袋,还在奋力划水。他们的眼神和我当年一样——亮得灼人,以为彼岸就在下一次挥臂之后。而站在这边的人,正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桥的图纸,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对岸家人发来的晚餐照片。

“我们也是游过来的啊,”穿西装的人拍了拍我的湿肩膀,“只不过我们游的时候,水比较暖。”

我蹲在岸边,看最后一丝暮色沉进河底。对岸的灯忽然全灭了。原来那光是从这边照过去的——码头边立着巨大的探照灯,照着对岸的石阶,照着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人。他们朝着光游,像飞蛾扑火。

而我坐在黑暗里,终于知道这河根本没有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