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工位在角落,正对着消防栓。陈默每天八点零七分打卡,电脑开机时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

工位在角落,正对着消防栓。陈默每天八点零七分打卡,电脑开机时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

李总监叫他“小陈”,嗓音永远温和。“这个方案,”李总监用红笔圈出第三页的标题,“字体不够大气。”陈默改。改完再送。“配色不对。”“逻辑乱了。”“方向完全错了,重来吧。”第五版交上去时,李总监叹口气,把文件扣在桌上:“小陈,你让我很失望。”

陈默开始失眠。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把白天每句话回放:是不是不该提那个建议?是不是笑得太僵硬?是不是走进办公室时脚步太重了?他说话开始结巴,开会时手心出汗,把A4纸洇出两个湿印子。

某天他忘了给绿植浇水。第二天推开门,多肉蔫在土里,叶尖发黑。他愣了很久,忽然笑出声——连盆植物都养不活,我确实废物。

但就在他决定辞职的那个周五,李总监端来一杯热美式。“小陈,”总监靠在桌边,袖口卷到小臂,“你上个月那个数据模型,其实做得很有想法。”陈默端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放下。“就是细节粗糙了点,”总监拍拍他肩膀,“我帮你打磨打磨,下季度重点项目你跟着做。”热意从胃里漫上来,陈默眼眶发酸。原来总监一直是在意我的。

又半年。方案改了三十七版,每版都被否定,每否定后都有一杯咖啡或一块蛋糕。陈默不再反驳,他说“好的”“我再想想”“您说得对”。他甚至开始主动认错:“这个点确实我欠考虑。”说这话时他笑着,像驯熟的牛被摸过鼻梁后温顺地低头。

周三下午,他蜷在工位上改第四十一版,颈椎咔嗒响了一声。眼前发黑时听见隔壁格子间的新人问:“陈哥,这个方案你之前不是做过类似吗?我看逻辑没问题啊。”陈默扭头,新人眼睛很亮,像五年前的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你不懂……总监说不行就是不行。”

新人愣住。陈默转回去继续改,光标在屏幕上闪,一下,一下,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挥臂,其实已经看不见光了。